瓜園/「圍城」的版權\蓬山
「婚姻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裏的人想出來。」這句國民級金句，源自錢鍾書《圍城》的啟蒙。小說原文稍有出入，是引述了兩句英、法的古話。英國人說的是：「結婚彷彿金漆的鳥籠。籠子外面的鳥想住進去，籠內的鳥想飛出來……」法國人則說：「是被圍困的城堡，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城裏的人想逃出來。」意思是一樣的。
這個精妙比喻的源頭到底在何方？考據家們一再窮根究底。有人追溯到阿拉伯人，又有人說是希臘，甚至將版權算在蘇格拉底頭上。蘇翁確實常被「河東獅」抓得青一道紫一道，有「鳥籠」「圍城」的領悟並不出奇，但他敢不敢說出來，要打個問號。
《蒙田隨筆全集》在討論蘇格拉底的婚姻觀時，發了一句感慨「這就像看到鳥籠的情況，籠外的鳥死命要往裏鑽，籠裏的鳥又絕望要往外飛。」說明至少在十六世紀，這句話已廣為流傳了。但也許就跟很多文學作品一樣，源自民間智慧的日積月累。
「圍城」見諸中文，也非錢鍾書首創。一九三○年代北平報界怪才宣永光，在《實報》連載《瘋話》，以短小的語錄體嬉笑怒罵。他自稱「只能用之乎者也或ABCD欺騙年幼的學生」，文章內容中西雜糅。有一條就是：「結婚如同被包圍的城：在外面的人，總願意進去看一看；在裏面的人，總想逃出來。」類似的「豆腐塊」還有很多，如：「西班牙格言說：『燈下不買衣，燈下不選妻。』」「法國俗語說：『戀愛是趣味濃厚的小說，結婚是枯燥無味的文章。』」
錢鍾書一九四四年開始寫《圍城》。宣永光比他早了十多年。其中或有借鑒。但當時很多文人譯介西方文學，翻譯同樣素材而「撞車」也很常見。無論如何，錢鍾書的普及之功，是無人可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