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眼錄/王朔的「崇高」\劉俊
中國當代作家中王朔以「痞氣」著稱，甚至有人稱王朔是個「痞子作家」。確實，去掉了王朔和他作品中的「痞氣」，那還成王朔嗎？
王朔和他小說中的「痞氣」給人以「消解崇高」之感，這其實要看怎麼理解了──王朔的「痞氣」更多地體現為他的說話／寫作方式不太符合「常規」，而他小說中的「痞氣」則在很多情況下貌似「流裏流氣」卻實含「崇高」：他是在以「痞」的姿態，顛覆那種口頭上的刻板僵化的偽「崇高」，而重建一種看似「痞」卻可能是真實的「崇高」。
比如小說《橡皮人》中的主人公「我」如果以「正統」的眼光看，確實「痞」得可以：「沒有工作，用不知哪兒來的錢泡酒館」，在「朋友」的指使／幫助下混跡於倒賣走私汽車／電視的行列，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在「魑魅魍魎」世界裏混的「痞子」，卻因內心未泯的「正義感」而慘遭痛毆並受到生命威脅，最終「我」「生意」失敗卻維持了做人的正義——這樣的「痞」分明就是在「惡」中開出的「崇高」之花。在小說《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中，張明訛人錢財搭訕女孩似乎「無惡不作」，但他在傷害了吳迪的感情後終於幡然悔悟並用實際行動幫助了胡亦懲罰了惡人──「惡」的迷途使張明在付出沉重的代價之後最終也使他走向了「崇高」。
王朔說話／寫作方式的「痞氣」既是他個人的「風格」，也是他對常規寫作形態的「形式」突破——寫作最忌沒有個人特點缺乏創新；而他作品中的「痞氣」則是他實現這一寫作追求的平台：以一個不太正經的世界（痞）表現內在的正經（崇高）。
魯迅曾在一篇文章中指出嵇康阮籍這樣的「表面上毀壞禮教者，實則倒是承認禮教」，因為對於打着「崇奉禮教」的旗號「以自利」「不平之極」，才會「激而變成不談禮教，不信禮教，甚至於反對禮教」，而「他們的本心，恐怕倒是相信禮教，當作寶貝」。王朔以「痞氣」來辨證「崇高」，也應作如是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