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保育與創新系列（三）】經典《帝女花》變出「九大簋」更具生命力 陳善之：想讓人看到「粵劇+」的前景
粵劇是嶺南文化的重要因子，香港粵劇與廣東粵劇緊密相連卻略有不同。香港本地粵劇的傳承與發展是近年熱話，也有不同的香港粵劇團體與藝術家們嘗試從各個角度為這一古老藝術注入新的活力。他們有的專注於對傳統戲的挖掘，試圖從深度溯本歸源，呈現原汁原味的傳統精粹；有的則嘗試在故事中加入現代元素，將當下的時代印記融入其中。有的嘗試打破表演程式的框框，創作出具實驗性的小劇場作品；也有的試圖將現代劇場導演制引入粵劇體系，改變其創作方式及流程；還有的將電影感帶上粵劇舞台……各種大膽嘗試，似乎也有着香港地特有的融會中西、勇於跳脫框框的生猛勁頭。這些不同的實驗有何可取之處？為中國各地方戲曲劇種的傳承與發展帶來什麼啟發？又為推動香港成為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說好香港故事帶來什麼靈感？
粵劇《帝女花》由名伶任劍輝及白雪仙主演，是唐滌生經典作品，亦是當今香港粵劇界的經典，這經典已面世65周年，「桃花源粵劇工作舍」之創始人陳善之及吳國亮在白雪仙的同意下重塑《帝女花》，融合傳統粵劇的表演方式和簡約而富科技感的舞台設計，「返本開新」建構當代劇場的視聽新體驗。陳善之因為喜歡任白而愛好粵劇，在《帝女花》65周年之際，想到為保育粵劇出力，將《帝女花》打造出九種表演形態，被妙譽為「九大簋」，有專業紅伶演出版及粵劇學生演出版，還有電影與管弦樂融合的音樂會，更有學生朗誦劇本及小劇場演出等，他想表達粵劇可以和很多當代藝術載體掛鈎、需要打造粵劇界偶像，都是為培養新觀眾，要在各個層面播種，行業才會生生不息！◆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岳悅、焯羚 圖片：桃花源粵劇工作舍
重演《帝女花》是件大膽的事，畢竟粵劇中大概找不出第二個如任白戲寶《帝女花》般為眾人熟悉的劇，連不諳戲曲的人都會哼出名曲〈香夭〉中的兩句：「落花滿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薦鳳台上……」它也成為一個時代某區域普及文化的代表，加上白雪仙（仙姐）的嚴謹作風全行皆知，陳善之及吳國亮獲得仙姐的信任，趁65周年這個好時機，毅然決定重塑《帝女花》專業版。作為項目總監的陳善之與桃花源團隊經年籌劃將其修改為160分鐘的簡練版本，在劇本方面去蕪存菁、增磚添瓦，糅合唐滌生舞台版與電影版劇本，增補亡國之君崇禎罪則自縊一幕，並重新設計燈光和音樂，度身打造「粵劇和諧音色系統」展現優美劇場音效，並邀請不同年代演員穿梭演繹末代公主與駙馬，每日不同組合，迸發不同火花，既以最真誠的姿態與當代觀眾對話，也邀觀眾共同見證薪火相傳的力量。
可與很多當代藝術載體掛鈎
陳善之對《帝女花》和任白的熱愛毋庸置疑，在籌劃《帝女花》65周年專業版同時，發現當今社會想將年輕人吸引做粵劇戲迷需要將事件搞成一場引人矚目的盛事。慢慢發展成為一系列涵蓋9個項目，除專業版、學生戲台版、學生演唱版、學生朗讀版的數場演出外，《落花滿天·管弦光影之旅》、《可惱也！黑盒劇場節》、《水波浪影片節》及《長平影像65影集》正是從各方面展現粵劇跨界的多元魅力。畢竟，向任白唐最深的致敬是繼續創作，而最活的致敬是跨界流傳。陳善之表示：「在香港如果只做小型活動，太少人知道，要做成大事才能吸引更多人的注意。粵劇界辛苦經營多年，若沒人注意、沒人覺得是大事，就沒人會持續參與，於是我們便開始有更多的構思，搞出『九大簋』的項目。」
陳善之自小便與粵劇結下不解緣，有了個人經驗，他自然深諳從小培育興趣的重要性，因此特別設計多場《帝女花》學生版，收穫眾多學生和家長的支持。其中戲台版的製作毫不馬虎，讓年輕人以老倌演出相同的舞台配套表演，增添自信也累積演出經驗，而演唱版和朗讀版則廣邀來自多間學校的逾50名學生參與演出，或唱或讀，且設計舞台走動配合劇本，生動講述整齣戲的故事。
《可惱也！黑盒劇場節》、《水波浪影片節》、《長平影像65影集》及《落花滿天·管弦光影之旅》則從小劇場原創實驗、線上影像徵集、線下攝影展及管弦樂新作融合任白電影和唱片選段等不同方式，以《帝女花》的故事和精神為藍本，玩轉粵劇的多種可能，也刺激更多年輕人的創意參與。他說：「我們做這麼多件事都是希望告訴大家，粵劇可以和很多當代藝術載體掛鈎，不要總是以為粵劇是老嘢，其實粵劇包羅萬有，也可以很現代，放在任何一個藝術載體之中都會有所發揮，以此拓闊所有對粵劇未有認知的朋友的概念。我和吳國亮也正在策劃新作，希望盡可能每年都做一件不同的粵劇事，跨界又好，在演出範疇又好，希望讓人看到『粵劇+』的前景，更具生命力，這是我的心願。」
將精品項目帶到海內外巡演
對陳善之而言，「九大簋」中的每個項目都如同「親生仔」般重要，「但若擴大受眾層面來講，主要是專業版和學生版，既可以作為日後可以與各地文化交流的項目，也有傳承的作用，讓人看到香港的粵劇不單止有老前輩，具實力的接班人也陸續出現。另外有一些澳門、新加坡和奧地利的朋友都知道我們有管弦樂的項目，正在協商將管弦樂演出伸展到這些國家和地區的可能性。政府有支援香港藝術家及藝團在大灣區演出的計劃，希望《帝女花》系列可以代表香港的精品表演藝術項目赴大灣區巡迴演出，我們每個人都在為此奔走，也需要更多的贊助和資源，才能帶着整個台前幕後100人的團隊赴外地演出，讓更多人看到原來香港粵劇已經發展到此階段。」
付出金錢與辛勞，收穫欣慰與感恩。陳善之直言自己「愈做愈愛」。「做完之後我更新了自己對粵劇的認知，我之前也做過舞台劇，這次我更加覺得粵劇作為香港的瑰寶，應該繼續發展下去，若沒有人做就會失傳。這次演出保持到超過八成的入座率，我覺得已經是一種恩賜，謝幕時我通常在觀眾席多謝大家，見到有不少年輕觀眾入場，也有老觀眾拉着我的手表達對這版《帝女花》的喜愛，令我覺得很受鼓舞。」他續說，「我們做那麼多事都是為了拓闊觀眾層面，現在更加希望乘勝追擊，與年輕觀眾接軌，使他們領略粵劇的內涵和文學、美學及歷史知識。我小時候因為鍾意任白而開始留意劇情和曲詞，有不懂的再去圖書館查資料，粵劇讓我學到很多歷史典故、文學筆法和人性表達，其實睇粵劇可以提升年輕人的中文水平，這種教育很需要。」
陳善之想為保育粵劇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帝女花》系列只是一個開端，「我希望可以獲得政府和社會名人的基金支持，培育本土文化，組織一班值得培育的粵劇新星，為他們提供更多不太有票房負擔的演出機會，繫住他們的初心。同時也想組織一些座談分享會，使更多人了解如何欣賞粵劇，以及粵劇的內涵所在。」他冀望未來可獲政府與社會名人的基金支持，攜系列節目赴大灣區以至多個國家及地區巡演，展示香港粵劇精品力作及跨界創意。
將粵劇現代化普及化不計回報
大型紀念製作《帝女花》專業版去年1月6日首演，翌日卻逢第五波疫情使得全港表演場館封閉，「原本有藝術發展局的基金資助專業版演出，也開心得到李錦記前主席李文達太太李蔡美靈的捐款支持，如果去年順利演出，便可以用這部分捐款繼續完成後面的項目。但去年只演出一場便因疫情中斷，耗資80幾萬製作的布景，50幾萬的宣傳費用付之一炬，感謝當時部分觀眾沒有退票，如今我還在計數，希望可以打和。」疫後《帝女花》65周年紀念演出專業版終於在今年6月在西九圓滿演出，獲得陳寶珠、梅雪詩、米雪等一眾圈中人及行內外戲迷捧場支持。
陳善之坦言：「其實這件事是辛苦的，過往我製作電影也有整個團隊的合作，但這件事只有我、葉家寶和吳國亮三個人，我們從零開始聯絡組班和構建項目架構，有些吃力但做得開心。出來的效果很正面，起碼我們做了自己相信的事情，也得到了八成以上觀眾的認可，獲得了文化界的普遍支持，這次嘗試是成功的。有幾個項目有潛力可成為香港粵劇藝術表演的精品推向外地。」
他也表示：「我們製作的宗旨從來就是將粵劇現代化、普及化。科技與粵劇總有結合的可能性，只是還需要觀眾慢慢接受，一下子太科技對他們來說會有些離經叛道，失去了粵劇的感覺。」於是，他選擇真金白銀搭出實景，只因實景舞台更有益於演員投入表演，我覺得表演者才是舞台的靈魂，採用實景就是為了突出表演者，讓觀眾更加聚焦於粵劇的特色，如演員的表演和服裝、頭飾等。年輕觀眾崇尚簡潔清晰、有線條感的演出，舞台太花就覺得老土。當然我們不是漠視傳統觀眾，沒有他們的支持我們走不到今日，但真的希望拓展新觀眾，年輕觀眾才是未來。」
《帝女花》還將作為「金沙中國表演藝術計劃」的項目之一，於7月28至30日在澳門威尼斯人劇場演出。陳善之為宣傳此項目及保育粵劇不遺餘力，還特別為此拍攝影片追溯任白與澳門的淵源。原來當年因歷史問題，香港不少名伶如馬師曾、紅線女、任劍輝、白雪仙等紛紛走避澳門，使澳門的粵劇活動迅速蓬勃興盛，而任白的結緣也始於澳門，才促成《帝女花》的誕生。陳善之透露演出前十幾日便會赴澳門籌備相關事宜，也將參與新聞節目錄製的宣傳演出，「我們還會去曲藝社探訪粵劇學生，請紅姐（白雪紅）給他們提一些建議，正是很好的傳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