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飄泊江湖不求名利 「同題粉壁」惜「故人不見」

◆戴復古遺像。網上圖片
◆戴復古遺像。網上圖片

◆戴復古作品《木蘭花慢·鶯啼啼不盡》。 網上圖片
◆戴復古作品《木蘭花慢·鶯啼啼不盡》。 網上圖片

  南宋詞人陸游,粉壁題詞,以一首《釵頭鳳》,名垂千古。不過另有一位詞人,他也是與故人「同題粉壁」,可惜「故人不見」,又「壁破無蹤」。這位正是南宋末年,有「江湖詩派」代表之稱的戴復古。

  戴復古出生於南宋孝宗乾道三年(1167年),為天台道黃巖縣人(即今浙江溫嶺) 。他曾從陸游學文,作品有抒發愛國情懷,反映民間疾苦,可說受了晚唐詩風影響,而他又兼具江西詩派風格,有現實意義。

  戴復古出生的時代,正是「山河破碎、風雨飄搖」的時代,南宋小皇朝只求苟且偏安。南宋立足之初,尚有賢臣名將,北方更有抗金義師,但都逐漸凋零落敗。即使辛棄疾、陸游等尚被閒置,何況戴復古這個無名後生?所以即使他「負奇尚氣,慷慨不羈 」(元朝貢師泰《石屏集》序),空懷一腔忠心報國的男兒熱血,又哪裏有用武之地呢!

  詩詞格調高朗 詩筆工整自然

  他性格不吹拍逢迎,一如乃父,不肯赴科舉,寧願布衣終身,不求功名利祿。在南宋那紙醉金迷的時代裏,這確是難能可貴的。所以其詩詞格調高朗,詩筆俊爽,清健輕捷,工整自然。「往往作豪放語,錦麗是其本色。」(晚清況周頤語) ,他也因此以詩鳴於江湖間。

  他的作品中,有首《木蘭花慢·鶯啼啼不盡》,正反映他那開闊卻又哀怨之詞風。原文是:

  「鶯啼啼不盡,任燕語、語難通。這一點閒愁,十年不斷,惱亂春風。

  重來故人不見,但依然、楊柳小樓東。記得同題粉壁,而今壁破無蹤。

  蘭皋新漲綠溶溶。流恨落花紅。念着破春衫,當時送別,燈下裁縫。相思謾然自苦,算雲煙、過眼總成空。落日楚天無際,憑欄目送飛鴻。」

  這首詞一起筆便有哀愁基調。處處聲聲鶯啼,喃喃燕語,又是一年春天,卻只惹出一片愁怨。本來鶯聲燕語應是春暖花開、歡快愉悅的美好時光,但在作者聽來卻只覺「語難通」,而且十年間就被這股「閒愁」惱亂了。春風,只更令人惆悵。

  作者的惆悵從何而起?正因重來時見不到故人了。十年後重回舊地,但見小樓寂寂和楊柳依依,只可惜當日一同題詩的粉壁,如今已破敗無蹤。不獨人去樓空,楊柳依舊搖曳也枉然啊!

  能夠纏繞十年不斷的感情,絕非一點「閒愁」啊。回憶當日臨別之時,這位曾同題粉壁的「故人」,正「燈下裁縫」。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嗎?不!他是不會歸的,他是一去不返的。什麼叫「相思」?都是過眼雲煙,惹來自苦,一切總成空。

  遊歷40載遇佳人 惟對「元配」未忘

  為什麼有這悲劇、有這苦惱?那要說到戴復古這位「江湖詩派」代表者了。他既是終身不仕,飄泊江湖,四海為家,三次出遊,在外就遊歷了40年。在他遊歷之中,曾遇到一個武寧女子,嫁予他為妻。女子姓名不詳,只知是一個天資聰穎、飽讀詩書,能與他「同題粉壁」的人。

  本來是才子佳人,但弄得悲劇收場。試看元朝陶宗儀《南村輟耕錄》卷四載:「戴石屏先生復古未遇時,流寓江右武寧,有富家翁愛其才,以女妻之。居二三年,忽欲作歸計,妻問其故,告以曾娶。妻白之父,父怒。妻宛曲解釋。盡以奩具贈夫,仍餞以詞云……夫既別,遂赴水死。可謂賢烈也矣!」

  這傳聞是指戴復古在遊歷於武寧時,有富家翁愛其才,將女兒嫁給他。本來以為夫妻琴瑟詩文相和,怎知相好了不足三年,忽然提出歸計,妻問其故,告之原來曾娶妻。這不是騙婚嗎?重婚嗎?

  妻之父大怒,當然要他交代。但妻子知他既早有元配,留到他的人,不能留到他的心,反而替他婉轉解釋,並為他整理行裝,燈下縫衣,及盡以妝奩贈他,替他餞別時又以詞贈之。到他走了後,慷慨投江而死,這位可算是既賢且烈的好女子!

  在她與戴復古分別時,曾以一首《祝英台近·惜多才》對他說:

  「惜多才,憐薄命,無計可留汝。揉碎花箋,忍寫斷腸句。道旁楊柳依依,抵不住,一分愁緒。

  如何訴。便教緣盡今生,此身已輕許。捉月盟言,不是夢中語。後回君若重來,不相忘處,把杯酒、澆奴墳土。」

  可見她早有赴死的決心。問題是戴復古是如此負心薄倖,一篇寫得那麼好的念相思之詞,就有如一首悼亡詞。文章就算寫得再好,更彰顯他的無情。所以有學者這樣評論:「戴之無行,不待言矣。」

  ◆ 雨亭(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