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茶馬古道蒙古哨（中）
◆ 良 心
從蒙古哨沿金沙江往西南不遠是石鼓，再往南是九河。石鼓和九河都是茶馬古道重鎮，也都是宋末元初蒙古大軍和大理國軍大戰過的古戰場。大理國是中國歷史上在西南一帶建立的多民族政權，疆域覆蓋今中國雲南、貴州西南部，以及緬甸、老撾、越南北部部分地區。唐代時，生活在雲南地區的烏蠻與白蠻共同建立起了南詔國，其國主為烏蠻中的蒙姓，但大臣多為精通漢族文化的白蠻貴族。後來南詔被漢族宰相鄭買嗣推翻，政權幾次易手。高氏和段氏都是白蠻中的大族。段氏段思平起兵，同高氏高方素齊心合力平定亂局，成功建立起了大理國。段思平成為大理國的第一任皇帝。高方素一族則都在大理國擔任重臣。宋仁宗年間，大理國內兩次發生叛亂，但都被高氏將軍帶兵平定。高氏繼續擁立段氏做新皇帝。之後大理國一直都是段氏做皇帝，高氏掌實權。段氏段正明做皇帝時曾將皇位禪讓給掌實權的高氏高昇泰，自己出家為僧。但高昇泰又將皇位傳給了段氏後人段正淳（段正明之弟）。高氏則還是在朝中扮演掌實權的相國，當實際上的「高國主」。段正淳是金庸武俠小說《天龍八部》中段譽的養父、刀白鳳的丈夫。高氏在大理國兩百多年的時間裏，一直奉段氏為君並恪守基本的君臣禮儀，雖然有當時種種因素使然，但也確實算得上是封建時代的一股清流。難怪著名武俠小說家金庸先生在小說中把高氏的高昇泰塑造為大忠臣形象。大理國全面崇信佛教，段氏皇帝中先後有九人出家為僧。佛系的段氏子孫一心向佛也受到百姓擁護。金庸先生的14部武俠小說裏面，提得最多的地方是大理。無論是《射鵰英雄傳》、《神雕俠侶》，還是《天龍八部》，大理都是故事的發生地之一。
九河（九禾）大戰要比石鼓大戰早9年。九河在今麗江玉龍納西族自治縣西南部，西靠老君山，北鄰金沙江。老君山連綿盤亙數百里，層層疊疊，時起時伏。主峰「金絲玉峰」海拔4,515米，被歷代史家稱為雲南「眾山之祖」，因傳說太上老君曾在此煉丹而得名。
九河地界是麗江城的重要前哨和關口，元、明、清史料書中有多處關於九河關、哨、鋪、汛、塘的記載。這裏南與大理州劍川交界，往南便可進入大理和昆明，通往中國內地和東南亞，可以稱得上麗江的南大門；北與石鼓、龍蟠毗鄰，往北通往香格里拉與西藏，是滇藏茶馬古道的要隘。九河納西語叫「基塢」，白族語稱為「九塢」。「塢」在漢語中的意思是地勢周邊高中間低窪的地方，又引申為村寨、小城堡。「基」在納西語中為水之意，九河壩歷史上長期被水淹沒。「基塢」是指有水面的地方或河谷。也有說九河來自九禾、九和，「河」是從「禾」或「和」字演變而來，說明和姓（納西族）是此地的開拓者，最早的居住者之一。九河在納西族地區處於十分重要的地位，是東西部納西族區域連接的地帶和南接大理的邊界。九河處在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上，深受各種文化的影響，形成多元宗教、多種崇拜並存共融、各行其道、相安無事、信而不篤的形態，這也是麗江宗教文化的縮影。九河民間普遍信奉東巴教等原始宗教，但對藏傳密宗、本主崇拜、道教等的信奉也較為突出。在九河，每個自然村寨都建有不同類型的廟宇，同時普遍有魁星閣、祭天場等等。其中的白王廟歷史最為悠久，可追溯到白王塔建塔的年代。白王塔的來歷，就源自著名的九河（九禾）之戰，是雲南歷史上一個重要的標誌性事件。
南宋末年，元太祖成吉思汗（鐵木真），先攻滅金朝、西遼和西夏，統一中國北方後又西征中亞和歐洲，創建了龐大的蒙古帝國。但他攻佔宋朝長江以北地區後，長江天險成了蒙古大軍南下滅宋的最大障礙。成吉思汗為謀取中原，大膽制定了一個出奇制勝的戰略——「斡腹之舉」，就是先出奇兵滅西南的大理，然後再由大理對南宋腹地發動攻擊，南北夾擊，一舉而滅南宋。而實現這一戰略的關鍵是渡過麗江的金沙江天險。蒙古大軍首次南征大理是在成吉思汗駕崩後的1244年。成吉思汗第三子窩闊台繼位蒙古國第二代大汗（即元太宗）後，調集20萬大軍由川西過大渡河，從今麗江塔城一帶過金沙江直撲大理。大理國主段興祥派大將高禾在九河（九禾）一帶與元軍展開激戰。高禾，又叫高和、高泰和，白族，是當時大理國重臣，大理國三朝相國（宰相）高泰祥之弟。經過長途奔襲和攻城拔寨，蒙古騎兵到達九河時僅剩2萬餘人。因此戰事關大理國的存亡，高禾臨危受命，率領大理皇室的3,000禁衛軍和沿途動員的大批民族武裝，同蒙古騎兵在九河山地間展開了殊死肉搏。雙方都損失慘重。大理國大將高禾和多名貴族戰死。蒙古軍也因窩闊台汗突然逝世而北撤，無功而返。
大理國大將高禾陣亡後，大理國謚高禾為白王。戰後大理國主派人到九禾為陣亡將士收屍火葬，並在今九河小阿昌村南的童山上（今稱塔古）建塔紀念此戰陣亡將士。此塔稱高禾塔，當地人又叫白王塔，南宋朝廷曾派專使前來祭奠憑弔。當時不僅建了塔，而且在小阿昌村和杜吾村之間建了白王城，塔與城相望。九河曾流傳民謠：「遙望白王城，城池一里三。若要白王敗，日要從西出。」白王城在元代後還一直保留，並成為「白王廟」，後又稱為「昌樂廟」，也就是文昌宮。現今九河還有北高寨、南高寨等地名，應與當年高禾駐軍的兵寨有關。
白王塔是有記載的麗江第一塔，塔為密簷方磚塔，塔磚上多有漢文和梵文銘文。白王塔毀於何時，文獻史料還找不到準確的記載，但根據古塔廢址狀況和傳說，很可能毀於清乾隆年間的地震中。白王塔雖然被毀，但當年建塔用的磚仍有保留，磚上模印有「追為高逾城和及殉國……」等字樣，說明此塔是專門為「九禾之戰」陣亡將士修築的「超生塔」。白王塔有很高的歷史文化價值，是元朝統一中國的歷史見證，麗江市的重要歷史文化遺蹟。2013年，小阿昌村村民眾籌重建了白王塔（高禾塔），在九河茶馬古道上豎立起一個標誌性建築。有些地方的歷史記憶，在正史中寥寥無幾，更多深藏在當地村民的口頭傳說、個人記憶中。在「深描」這一歷史記憶過程中，也是地方文化歷史記憶碎片的重新整合，有些碎片可能無法完整，但作為文明碎片，依然閃耀着歷史的光芒，這是令人憂傷而又欣慰的文明之光，畢竟人民還是給我們留住了這樣一抹光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