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父子花40年建館留存薩滿文化
奔走方圓數百里 收集滿族五千舊物件
全是薩滿圖騰與祭祀符號的剪紙、刺繡和漁獵工具,靜靜地擺放在吉林省其塔木鎮劉家滿族村的一個民間博物館中。這個博物館由一對滿族農民父子花40餘年時間建立而成,因為藏品豐富而被相關專業人士稱讚不已。5,000多件收自民間的藏品,不僅是這對父子半生的心血,亦記錄着薩滿教自傳入中國以來與滿族相互滲透影響的歷史印記。◆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盧冶、林凱 / 圖:香港文匯報記者 盧冶
一身風塵僕僕的服飾,一雙粗糙布滿老繭的手,轉眼間,一個「神鼓」就出現在關長寶手中。神鼓是東北薩滿「跳大神」時左手所持的工具,一般為單面,蒙皮後有橫縱各4根弦,及8枚銅錢。關長寶出生於一個傳承薩滿文化的家族當中,也是博物館第二代傳承人,三年前開始承擔起了博物館的日常運營工作。在他有記憶以來,便一直在同滿族傳統技藝打交道,如今已是遠近聞名的滿族文化「專家」,對各種滿族傳統技藝也是信手拈來。
賣糧湊足錢 收回惦記之物
在關長寶的印象裏,父親關雲德為了讓滿族傳統流傳下去,數十年來一直熱衷於收集滿族文物,並親創以自己名字為名的博物館,而從那時起,自己就是父親身邊得力助手。
從最初搜集物件,到創建博物館至今,已經花費這對父子40餘年的光景。「父親是一位普通農民,但又與普通農民不同。自我記事起,每到農閒的時候都要和父親一起走南闖北,在方圓數百里的滿族村落搜集滿族『老傢什』。」關長寶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自己印象最深的就是和父親到處奔波。農閒時期,擺弄那些「寶貝」就成了父子二人心裏最重要的事。
為收集滿族物件,關長寶不吝把家中大部分收入作「投資」。「早年間,每等秋收賣了糧,就馬上把錢湊足,把那些惦記了許久的東西收回來。目前博物館中擺放展品有1,000餘件,庫房收藏展品4,000餘件。直到現在,每每農閒之時,我也依舊會拜訪周邊村落,雖然如今能尋到的滿族物件已經不多了。」關長寶向香港文匯報記者表示,收集物件,建立博物館耗費他和父親半輩子的心血。
在博物館中,關長寶幾乎能說出每件藏品的來源以及背後的故事。「這件圍裙,是從一位已故的滿族老人手中收到的,是老人年輕出嫁時母親做的嫁妝,一直珍藏箱子當中,一次機緣巧合被父親收回。」關長寶指着櫥窗中的一件藍底白畫的圍裙向香港文匯報記者介紹道,這個圍裙很有講究,中間的圖案叫做五福捧壽,下面是鳳戲牡丹。不少學者來到這,都想將其高價收走。
研究生:物件比資料直觀
如今,該館在吉林省滿族文化圈有了不小名氣。吉林師範大學歷史學院研究生李承柳便是該館的忠實粉絲,「有時間的時候總會來這博物館逛一逛,感受一下這片土地的璀璨文化。和資料相比,這些物件帶來的感受更加直觀,關老師講述的很多見聞和細節都是我在學習中不曾留意到的。」李承柳向香港文匯報記者表示,自己的研究方向就是滿族文化,寫論文時遇到不通之處都會來請教關老師。如今滿族文化凋零,關老師的收藏對我們研究傳承滿族文化歷史幫助很大。
2018年的中國農民豐收節,關長寶在村裏辦起了「滿族豐收祭」活動。「滿族豐收祭是滿族一種古老的祭祀儀式,是曾經滿族先民一年中最隆重的節日之一。據村裏滿族老人回憶,早年間每到豐收祭的時候,十里八鄉的滿族村民就會聚到一起,非常熱鬧。」關長寶和香港文匯報記者娓娓道來,到了他這一代對豐收祭的了解,都只停留在長輩的描述當中。2018年正趕上全國推廣農民豐收節,就想着把滿族豐收祭也重新辦起來。
尋老人定細節重現豐收祭
「為了呈現地道的滿族豐收習俗,我把村裏老輩人探訪了個遍,逐項確定細節、備材料。活動當天,焚香、打糕、剪紙、殺豬、碾米等一項項祭祀儀式,原本的豐收祭應在秋收之後,以表達今年秋收的喜悅,以及對來年風調雨順的祈求,但為了迎合農民豐收節,大家一商量就把豐收祭提到了秋收之前9月份左右。」關長寶說,由於當地人口的流出,被重啟的豐收祭雖沒有滿族老人說得那麼盛大,但還是吸引了不少省內外遊客,最多一天來了三個旅遊團,光是遊客就200多人。
吉林省民間文藝家協會主席曹保明表示,滿族豐收祭承載着人們對大天然的敬畏感德之心,是一種精神和感情的分享,也是一種美妙的、深深的神往。
除了滿族豐收祭,作為羅關家族傳承人的關長寶,其家中至今還傳承着滿族祭祀的禮儀。「至今依然有『薩滿』(俗稱查蒙),每到龍虎年家裏都要舉行祭祀活動。周圍村鎮很多滿族家庭已經不把祭祀儀式往下傳了,我現在感覺很是惋惜。」談及此,關長寶眼裏滿是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