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與空間：冰肌玉骨水仙花
◆ 馬承鈞
春日，收到溫州文友鄭遠輝從福建莆田快遞的賀禮。打開一看：嚯！是幾枝含苞欲放的水仙花，我連忙找來一隻精緻小花盆，清洗並注水，幾束亭亭玉立的「凌波仙子」立馬凸現眼前。其莖葉頂端呈綠白色的傘狀花序，花瓣下方為鵝黃色。葉子狹長帶狀，蒴果室背開裂，凸顯精巧嬌嫩，煞是好看。我一直特別喜愛水仙花，認為它是冬日最美的尤物，腦海隨即閃現宋代大理學家朱熹任漳州知府時撰寫的兩行水仙詩來：「水中仙子來何處，翠袖黃冠白玉英。」
水仙是我國十大傳統名花之一，已有千餘年栽培史。它不懼嚴寒、只需一勺水，便能在百花凋零的歲末之際欣然綻放，以亭亭玉立的美姿、晶瑩潔白的花朵和沁人心脾的幽芳贏得「冬令四雅」、「歲朝清供」之譽，所以千百年來備受國人青睞，被人們尊為辭舊迎新、吉祥如意的天使。
歷代古賢對水仙讚賞有加，杜甫、黃庭堅、楊萬里、朱熹等大文人賜她以各種美稱，將水仙花與紅梅並列，捧為品格高潔的君子花。宋代大詩人黃庭堅寫有多首《水仙花》，其中一首云：「得水能仙天與奇，寒香寂寞動冰肌。仙風道骨今有誰，淡掃蛾眉簪一枝！」寫絕了水仙的清秀婉約與灑脫典雅，更讚美它富有紅梅一樣的高潔品格和精美形態。李漁是清代著名戲劇理論家，他愛水仙甚至勝於自己的性命。某年年關他為了過年而拆東牆補西牆，最後沒錢買水仙花了。家人就說「今年不買花了」，李漁卻道：「你們要奪去我的性命麼？我是寧減一年壽，不減一年花啊！」於是他當了妻子的簪環買回一盆水仙。這位笠翁先生乃對水仙愛得發狂、又狂得可愛！凸顯人性之美！
熱愛生活的人們都有愛花情結。一代偉人周恩來也不例外。他喜歡梅花、吊蘭、櫻花，更喜歡水仙。他在中南海西花廳住了16年，每年一到冬日他的辦公室總少不了一盆水仙，讓日理萬機的主人稍感舒坦。此間他無論會見貴賓或舉行小型座談，都會讓秘書在茶几擺上水仙花，營造出一種清新和活力。1976年1月15日，周恩來追悼大會結束後，遵照逝者的遺願他的骨灰最後一夜被擺進人民大會堂台灣廳，靈骨兩側還放置了六盆盛開的水仙花。那翠綠的葉子、淡黃的花蕊，無比聖潔，令人睹物思人浮想聯翩——那潔白無瑕的水仙象徵總理高潔的人品！
魯迅先生從小喜歡花草，少年時代他常讀《花鏡》、《廣群花譜》等書，還親自動手栽培過水仙、月季和杜鵑等。1912年遷居北京後，他曾在院內種下兩株丁香，滿院飄香，並在這種環境裏寫下《阿Q正傳》等名作。1935年，作家鄭振鐸專門從福建到上海探望魯迅先生，專門帶來幾束漳州水仙花。魯迅很高興，圍着水仙觀賞不停，口中念念有詞，對許廣平和蕭紅等人大談水仙之美……
福建人特別喜歡水仙花。閩省是中國水仙花重要產地，南宋時建陽、漳州一帶就以盛產水仙著稱於世。所以福建的省花就是水仙，而漳州的市花也是水仙。說起閩人對水仙花的酷愛，就不能不提一個美麗傳說了。相傳明朝年間，在河南汲縣做官的漳州人張光惠到了退休之年，便攜家眷告老返鄉，途經湖南洞庭湖時，他忽然被眼前一片美景迷住：但見湖中雲蒸霞蔚、殿宇巍峨、亭閣錯落、仙樂陣陣。兩名霓裳羽衣的仙女從藍天翩翩飛來。張光惠見此仙境，疑心自己是在做夢。忽然那如畫仙境又消失了，湖上漂來兩株鮮花。張光惠急忙讓船家撈起這兩株花，放在船上，但見那花亭亭玉立可愛至極，又芳香四溢。張光惠如獲至寶，命人將它精心維護收藏。就這樣他們日夜兼程，待返回故鄉漳州龍海市九湖鎮琵琶阪村（今蔡阪村）時，已是閤家「圍爐」守歲的除夕之夜，又驚見這兩球莖結出新鮮花蕾。
張光惠自是喜不自禁。遂親自將這兩個球莖種在自家花園裏，幾天後，就萌生出許多小球莖，美不勝收，而且越長越多。這以後每年一到年底，花園裏便開滿美不勝收的潔白花蕾，張光惠就慷慨地將這些花球分贈親朋好友和四鄰，並附上一首贈花詩曰：「漳郡圓山穴鱉峰，花含仙露水流香。玉盤金盞仙祝酒，送給君家福壽堂」。人們紛紛問他：「此乃何花？」張家人答：「這叫『水上花』。」從此，水仙花在福建大行其道、代代相傳，「水上花」也被叫成人見人愛、名揚天下的「水仙花」。
港人也喜歡水仙花，年宵花市最是熱鬧。最暢銷的年花當屬水仙、金桔和蝴蝶蘭了。金桔取「吉」的諧音，寓意「大吉大利」。蝴蝶蘭造型優雅，綠葉配上紅果和金絲帶，一派節日喜慶意境。港人買回年花後，都要在花枝上掛上利是封，並要塞上錢，圖的是熱鬧歡樂的氛圍和「利市、利事」的好彩頭。港人愛說「聞到水仙的清香就知是過年」，所以家家戶戶都少不了一盆水仙花裝扮年景……據悉1997年春節前夕，為喜迎香港回歸，港島的水仙花一度脫銷，廣東省不得不連夜調運大批貨源前來馳援……
此刻，望着來自福建的這盆水仙花，我便想起歷代古賢筆下的「凌波仙子」，更想起一代偉人周恩來和港島繁華的年宵花市，遂有詩云——
風姿綽約耐苦寒，
玉葉金鬚姿容妍。
入門便綻三春色，
不愧人讚水中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