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今昔】盡殺降卒四十萬？ 史學家提商榷
歷史的書寫很有趣，一般而言，越接近發生時間的史料越可信，而書寫秦朝歷史最權威的史書便是西漢成書的《史記》。可是，中國史書和其他西方史書一樣，雖然極力保持客觀，但仍有不少可疑記載，學者甚至能分析一些理所當然的史實後，發現有不少的商榷位，今期就跟大家聊聊長平之戰這個話題。
先看《史記》的一段記載：「括軍敗，卒四十萬人降武安君。武安君（白起）計曰︰『前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為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亂。』乃挾詐而盡坑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擄四十五萬人。」（《史記·白起王翦列傳》）
特別留意其傷亡數字。《史記》記載秦軍造成的傷害很大，趙國最終有45萬名士兵喪生，最終只有240個未成年的士兵能回到趙國。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長平之戰的結果。就這樣讀一下，看來問題不大，數字具體，肯定而有力，但二十世紀美國著名漢學家、史學家卜德（Derk Bodde）對此提出了以下評論：
第一，記載沒有給予秦朝士兵的死亡人數，戰爭的另一方不可能毫髮無損，故從正常邏輯出發，雙方士兵死亡人數應該超過45萬。
第二，第一點數字只包括殺戮人數，未有計算被俘和受傷的士兵人數，換言之，若計算士兵的傷亡，數字應該更為龐大。
卜德以中西方例子進行比較，說明這個龐大數字的不合理。當中包括漢武帝北征匈奴的部隊也不過30萬人，拿破崙出征俄國的軍隊也不過45萬人，兩人最終回來的士兵均有10萬左右，秦國和趙國兩個諸侯國之間的戰爭是否有這麼多士兵參戰已經存疑，更別談傷亡人數了。卜德更加認為，以當時技術來講，要將40萬軍隊趕盡殺絕，操作上近乎不可能，這既要考慮士兵的反抗程度，也要考慮可行程度。
卜德為這串數字提供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史記》中「萬」這個字，經常出現在中國的政治及軍事規模上，這個字其實是象徵性的，應該被理解成「大部隊」，不能以現今認真的統計學理解這個字。司馬遷用這個誇張的數字來說明長平之戰的結果，可能只是在強調戰爭的殘酷與暴戾。
◆ 布安東（歷史系博士，興趣遊走於中西歷史文化及古典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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