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探路者:北漂三年 河北夫婦返鄉播下新希望
圖/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顧大鵬
北漂三年,河北涉縣王金莊村農民劉愛雲和李改梅夫婦換了五六個僱主,但是他們形影相隨從來不曾分開。王金莊是個石頭村,莊稼靠天收,穀子畝產200公斤,玉米400公斤是上限。刨去種子、化肥和農藥,每畝收入不過200元(人民幣,下同)。劉愛雲夫婦有300棵花椒樹,年收入有2萬元。這裏的人們生活雖然艱辛,但很少有人主動選擇背棄。2013年春,劉愛雲給鄰居幫工時突然暈倒,醫生診斷是腦梗塞,叮囑他「少幹重活,多休息」。無奈之下這對年過半百的夫婦決定放棄四畝半梯田,賣掉騾子,揣着藥一起走出大山。
夫患腦梗塞 無奈離鄉打工
他們到北京第一份工作,丈夫當保安,月薪1,800元,妻子給保安做飯,比丈夫多200元。保安隊的工作很穩定但錢不多。劉愛雲說,「我們來北京不光是養病的,還想掙點錢。」聽說王府井有家鞋城招清潔工,日工100元,算下來每月兩人比原來多掙大幾百,他倆一起應聘上崗,承包了鞋城二層的樓道和衞生間。
第10個工作日,妻子先回住處做晚飯。麵條煮成了麵粥丈夫才回來,妻子見丈夫心神不寧問發生什麼事,原來丈夫不慎摔了一跤,他害怕灑在樓梯接縫處的水滲透一樓的天花板。第二天,一樓果然找了上來說污水把鞋櫃弄髒了,要求賠償損失1.8萬元。劉愛雲對主管說自己剛從鄉下來沒有錢,主管說從他工資裏慢慢扣吧,劉愛雲覺得不對勁,但又無力申辯。半夜裏兩人一合計決定離開這地方。「幹了10天兩人工錢2,000元,就當理賠了。」
身在北京 心掛老家花椒樹
北漂三年,最後一份工作是在北京西客站附近一家日本連鎖拉麵館,二人幹的都是洗碗工。「這店光北京就開了700多家,生意特別火。上午10點開張,晚上10點關門。」李改梅說:「種地他比我強,洗碗我比他快,也比他洗得乾淨,他笨手笨腳手忙腳亂。」
本以為北京能找個清閒活,沒想到比種地還緊張,掙錢少還不自在。夫婦二人離開河北3年,梯田撂荒了,唯一讓他們牽掛的是梯田上那300棵花椒樹。2017年秋天,家鄉的花椒早已熟透了,他們想回家摘花椒,但飯館的生意四季如春,請不下假來。劉愛雲想讓妻子把兩個人的活頂下來,他一人回家摘花椒。
有一天吃過午飯,他感覺頭有點隱隱作痛,小聲跟妻子說,舊病可能要復發。妻子頂起兩個人的活,他一人走出去想到附近個體門診看看。大夫一聽他這個情況也不敢收留他,他一路打聽走進了協和醫院。下班前丈夫回來了,妻子悄悄問道:「醫生怎麼說?」丈夫說:「花了六百,醫生讓再查查」。妻子問:「要多少錢?」丈夫說:「兩千二。」
夫婦倆決定回老家看病。店長以為他們嫌工資低,當即承諾每人每天加薪20元,劉愛雲拿出病歷本說:「病一好,就回來。」劉愛雲回到涉縣醫院見到當初給他看病的老大夫,大夫說他這是累着了,還是那句醫囑:「少幹重活,多休息。」
返鄉看病 最終再購驢耕田
2017年深秋,夫妻二人爬上梯田,昔日的穀子地裏蒿草長得一人高,紅燦燦的花椒十分喜人,這一年王金莊的花椒大豐收。摘完花椒他們還想回北京,給北京拉麵館店長打了個電話,店長說店裏沒位了,真想來的話可以推薦給其他連鎖店。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不去了,他們把銹蝕的耕犁、鋤頭和鐮刀重新開了刃,花6,500元買了一頭毛驢。
2018年春天,記者第一次走進王金莊,與劉愛雲夫婦約定一起上山。丈夫牽着毛驢,驢背上馱着農具、穀種,還有鍋碗瓢盆,妻子緊隨其後。在與藍天相接的梯田裏,丈夫套着毛驢將地犁開又抹平,妻子在田裏播下希望的穀種。
北漂還鄉,劉愛雲再也沒離開過梯田。李改梅去年秋後到濟南在建築隊做了40天廚娘,春節期間又進京做了70天保潔,「現在北京工資漲了,比三年前一天多掙200元。」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