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隱居富春江畔 繪出初秋美景
時屆深秋,猶憶「春晚」。
在某電視台的一個名為《憶江南》的節目中,它把音樂、舞蹈、詩歌、繪畫等多種藝術形式糅合起來。更令人眼前一亮的,就是節目一開始時,就展現出北京故宮博物院鎮院之寶的《富春山居圖》來,並將人物和演出融入畫中。
此節目的特色,是以這幅精美絕倫的傳世山水畫作背景,而人物就如在畫中行走一般。首先,有「行者歌於途」,吟誦唐代詩人吳融的《富春》:
天下有水亦有山,富春山水非人寰。
長川不是春來綠,千峰倒影落其間。
跟着有位樵夫,邊行邊誦唐代詩人崔涂的《樵者》的兩句:「行山行采薇,閑翦蕙為衣。」餘下數句亦盡說寄情山水,莫理世事,有時又何妨獨醉?
接着有四位漁夫,一邊輕舟垂釣,一邊在水墨山水之背景下,先唱出陸游的《鵲橋仙·一竿風月》:
一竿風月,一蓑煙雨,家在釣台西住。賣魚生怕近城門,況肯到紅塵深處?潮生理棹,潮平繫纜,潮落浩歌歸去。時人錯把比嚴光,我自是無名漁父。
此時有一「讀書人」誦蘇軾詞曲《行香子·過七里瀨》以和應:
一葉舟輕,雙槳鴻驚。水天清、影湛波平。魚翻藻鑒,鷺點煙汀。過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重重似畫,曲曲如屏。算當年、虛老嚴陵。君臣一夢,今古空名。但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
有一葉輕舟,蕩槳驚鴻,在那水光山色、如詩如畫的景色中,不用再理君臣之事,也拋棄浮名,在此終老。
在「漁、樵、耕、讀」誦唱對答之餘,山水之間又有位長者佇立於橋旁,誦出元朝周巽的《釣台》(節錄)︰
振衣獨立富春山,魚鳥亦知心事閒。
清風高出雲台表,遺蹟長留山水間。
真的是雲淡風清,山水閒靜。這幾首詞曲,正表達了寄情山水之神韻,十分配合作為背景的《富春山居圖》。觀眾也有如走進這幅氣勢磅礡的巨卷中,在品賞古代詩詞韻味的同時,也如置身於重重如詩似畫的山水之間,享受着悠閒雅致。
670多年前,元代大畫家黃公望在富春江畔結廬隱居。78歲時,開始創作水墨畫《富春山居圖》。富春江(即錢塘江上游)橫貫浙江省全境,而黃公望與同門道友「無用師」(原名鄭樗,字無用)終日流連於富春江兩岸,身帶紙筆,隨時寫生。
似乎「無用師」早已意識到這幅《富春山居圖》是曠世名作,為防別人巧取豪奪,他先請黃公望在畫上署了「無用師」之名,以宣示主權,然後耐心地等候此畫完成,怎知他一等就等了7年,到畫作問世,已是1350年。
《富春山居圖》是黃公望藝術生涯中最完美的傑作。在他的筆尖下,遠山、近樹、土阪、汀洲,就一一顯映出來。畫作呈現了富春江兩岸初秋的秀麗景色,筆墨清潤,意境簡遠,布局疏密有致,深獲後世山水畫界的推崇。
此畫的首位收藏者是無用師,明代書畫家沈周則成為其後的收藏人。沈周喜愛此畫,四出找人在畫上題跋,怎知所託非人,被人賣掉。沈周傷心之餘,憑着記憶,把整幅畫「默寫」仿畫出來。
明萬曆二十四年,董其昌購得真跡,惜晚年遭難,迫不得已以重價典押給好友吳正志,以期境遇好轉贖回,但未如願。吳正志在萬曆末年逝世,這張畫就傳到他的幼子吳洪裕(文卿)手中。
吳洪裕極為喜愛此畫,每天不思茶飯地觀賞臨摹,幾近癡迷,也因此令這幅名畫遭逢巨劫。1650年,視畫如命的吳洪裕臨終前決定將畫火燒陪葬。幸得侄兒吳靜庵及時將畫從大火中救了出來。可惜的是,開頭的一部分被燒毀,剩下部分成了兩段。
兩年後,兩部分被分別裝裱,前段即為今日人們所知的《剩山圖》,只剩一座山,高31.8厘米,長51.4厘米;而後段《無用師卷》,高33厘米,長636.9厘米。吳靜庵之後再將裱好的兩幅畫賣掉,以致分別流落民間。
至今,《剩山圖》留在杭州,存於浙江省博物館;《無用師卷》則於1948年底被運到台灣,一直收藏在台北故宮博物院。在兩岸民間共同推動下,2011年,浙江省博物館同意向台北故宮博物院出借《剩山圖》。於是,分離了359年之後,一幅完整的《富春山居圖》在台北以「山水合璧」名義展出,幾十代人之努力夙願以償。而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的,就是《沈周仿富春山居圖》。
◆ 雨亭(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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