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玉言/月圓團圓\小 杳
上周又逢中秋節。中國傳統節日多與農事有關，並且充滿詩意。僅僅一個月亮，寫盡民族的浪漫。古往今來詩詞名家無一不曾吟誦月色，以月寄情的佳句不可勝數。
李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杜甫「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盡述感懷之情。張九齡「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蘇軾「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更為今人常引作中秋祝福語。王維「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辛棄疾「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描寫禪意田園都不忘捎帶月亮。
月亮在中國文化裏被注滿了美意，所寄託的情感也是團圓、思念、懷想。
今年的中秋節，朋友圈的祝福似乎格外多，彼此問候也格外多。一幅全家老少十幾口人團圓賞月的《中秋快樂》表情圖，幾個群在發，未以為意。直到一位朋友感嘆「上一次能這麼一大家子在一起其樂融融還不用戴口罩的時候，彷彿已經非常久遠」，一下子點燃了大家的共鳴。好友佩佩也發了一幅姐妹合影，屈指一算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如今大家北京、上海、香港天各一方，只能遙相祝福了。
疫情之下，兩三小時的行程變成了千山萬水。千山萬水的距離，則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天路。登月飛天已非難事，孤獨的嫦娥也已不再寂寞，而人間素來尋常易事的闔家團圓，眼下堪比千年嫦娥更加望眼欲穿。疫情帶來的倫常情感的各種遺憾，成了心靈之傷，其痛楚越來越大於疫情本身，對團圓相守的期待也越來越高過一切。
中秋之月，已不在於欣賞，或者已無心欣賞，它所寄託的團圓之意，成了唯一的主題。原以為風花雪月才是景，到頭來柴米油鹽皆是詩。原以為詩意在遠方，現如今家人團坐的炊煙更治癒。
李健的一首《異鄉人》，觸發了無數人的淚腺：
「披星戴月地奔波
只為一扇窗
當你迷失在路上
能夠看見那燈光
不知不覺把他鄉
當作了故鄉
只是偶爾難過時
不經意遙望遠方
曾經的鄉音
悄悄地隱藏
說不出的諾言
一直放心上
有許多時候
眼淚就要流
那扇窗是讓我堅強的理由
……
近在眼前的繁華
多少人着迷
當你走近才發現
遠過故鄉的距離
不知不覺把他鄉
當作了故鄉
故鄉卻已成他鄉
偶爾你才敢回望
曾經的坎坷
現在不用講
異鄉的人有着相同的惆悵
有許多時候
眼淚就要流
那扇窗是讓我堅強的理由
小小的門口
還有她的溫柔
給我溫暖
陪伴我左右
就在這時候
眼淚已經流
那扇窗依然明亮
為我守候
看過了多少海市蜃樓
讓我回到
小小的門口
給我溫暖
陪伴我左右」
……
發現妹妹也在點讚者當中。去國經年，雖已入鄉隨俗，誰知思鄉念親還會悄悄隱藏在一首歌的背後，隨中秋明月浮現。多少離人，每逢佳節，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百般滋味，只賦一段旋律一把結他。
東八時區中秋節的白天，明月還未升起。太平洋時區還掛着昨天的夜空，時不同步，但月色解人意。一輪明月豐盈皎潔，還有雲麟相伴，樹影半遮，廊簷相襯，習習夜風。滿月果餅，一茶兩貓，人事景物俱全，堪稱圓滿。
曾經被林清玄的一句話打動，「生活實在太忙了，平常抽不出時間看天色，中秋幾乎成為唯一看天空的日子」。可是，每年十二次月圓，有多少是留給了團圓呢？我們品嘗月餅的時候，又咀嚼了多少思念？非常時期，良辰美景，又待何時呢？
經歷了整整十天罕見的高達四十二攝氏度的秋日酷熱，中秋日後，天氣回歸正常，晨晚清涼，午間晴熱。雲朵早起就漫天飛舞，躍躍欲試，至傍晚，果成霓裳羽衣。Starbird Park長滿打籃球的少年，頭頂歸鳥聲聲，排着隊追晚霞而去。
無需月色相襯，還有Monte Bello Preserve森林高大，芒草如金。Laguna Beach風情宜人，像極了香港的石澳，免費觀光電車與叮叮車有得一拚。各種各樣的多肉長滿海灘邊，當做街邊綠化，曬着渴着，可是又會開花又壯實。想起自己小心翼翼伺候還養不好，果然植物也是有靈性的，故土養成的天性，任何精緻的異地他鄉都難以改變。San Luis Obispo小鎮，午後紅傘下的南歐風情小館安靜而慵懶……美景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良辰，只要團聚，每個時刻都是良辰。只是，每個時辰都太寶貴了，寶貴得讓人捨不得一分一秒，讓人想流淚。
願世間所有的團圓，都不必跋山涉水相見；願世間所有跋山涉水的相見，皆不負所思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