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人與事/兒童文學家黃慶雲(上)\陳慧雯
慶雲,五色雲,古人以為喜慶、吉祥之兆也。兒童文學家黃慶雲(一九二○年五月十日至二○一八年九月二十日)──一直為小讀者所愛戴的「雲姊姊」,潛心創作,筆耕不輟,使這朵祥瑞之雲煥發出絢麗的霞光,七十多年來妙筆生花,創作了大量膾炙人口的兒童文學作品,浸潤了幾代兒童的心靈,這份堅守與篤定令人動容。
黃慶雲天賦異稟,聰穎早慧,沒有讀中學,直接考入中山大學。一九三六年三月還未滿十六周歲,她已經有作品發表在《詞學季刊》。
推測起來,當時於中山大學授課的詞學大師陳洵(一八七一年至一九四二年)可能也留意到這名少女嶄露頭角,將其詞作推薦給了龍沐勳(即龍榆生,一九○二年至一九六六年)。《詞學季刊》專門刊登詞學論文,是專業性很強的頂尖刊物,眾多詞壇大家更在此酬唱應和,黃慶雲年紀輕輕,作品已躋身於德高望重的大家之後,可見她的文學才華已獲得詞家的認可與讚賞。
黃慶雲《虞美人》:桃英飛撲秋千架。春色渾如畫。叮嚀說與柳條知。繫着春光莫被燕銜歸。
偷拋金線亭前去。芳草留人住。春深未免繫幽懷。花落衫中報道是春來。
上片首段寫桃花紛飛,飄落在鞦韆架上,春色宛如一幅圖畫;次段叮囑柳條:繫好春光切莫被燕子銜去了。下片首段寫偷偷地將映着金色陽光的柳條拋向亭子的前面去,茵茵芳草挽留遊人駐足;末段寫春意濃郁未免引發起幽幽情思,花瓣飄落衣衫之上,似乎在報告春天的來臨。詞中「桃英」「柳條」等紛舞飄飛,對春光進行視覺摹寫,藉以抒發作者愛春惜春,意欲留春的感懷之情,情真意切,是難得的佳製。詞壇大師採錄此作編入《詞學季刊》,應該也是欣賞她這份真摯的童心了。
黃慶雲中山大學文學院畢業後,進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師範學院研究兒童教育和兒童文學。一九四一年開始從事兒童文學創作,並擔任香港《新兒童》雜誌總編輯,此刊屬半月刊,是香港第一本綜合性兒童文學雜誌。
一九三五年,許地山(一八九三年二月至一九四一年八月)來香港大學任教,出任中文文學院長。黃慶雲從事的兒童文學工作就是在許地山的支持下進行,許以「落華生」為筆名,為《新兒童》的第一二期分別寫了童話《螢火蟲》及《桃金娘》。黃慶雲在《落華生悄悄播下的種子》一文中寫道:「(一九四一年)我請他(為《新兒童》創刊號)寫稿,他一口便答應了,而且約我到他的家裏談。他家住在香港大學後面的羅便臣道。從香港大學後山去,有一段路是頗為偏僻……山上攔途截劫的事當時是常常發生的。每次我都有點提心吊膽的走上去;但是,到了許家,坐下來聽許地山對我介紹故事內容時,一下子我就被吸引住,其樂融融了!」
專欄「雲姊姊信箱」開設之後,與廣大小讀者交流並解答他們的問題,而「雲姊姊」也深受小讀者的熱愛。
一九四九年後,她回內地繼續兒童文學創作,在這塊領域孜孜不倦地探索,主要作品有《奇異的紅星》、《月亮的女兒》、《金色童年》、《花兒朵朵開》等。曾獲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兒童文學組獎項。期間曾任《少先隊員》雜誌總編輯、廣西大學和廣東文理學院教授。之後,她輾轉粵港,為了兒童事業來回奔波。
兒童教育專家孔寶剛說:「兒童文學作為人類最早的教科書,對擴大視野、增強知識、發展想像、豐富情感、啟迪心智、陶冶情操、扶植個性、健全人格都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這是任何其他教科書都無法替代的。」黃慶雲在童詩創作上,考慮到兒童的年齡特點,從兒童生活範圍取材,以兒童的口語創作,詞彙淺顯易懂,用具體意象來表現抽象的情感。多數運用擬人法,以童話的形式來描述事物,節奏明快,簡潔活潑,而且童詩凸顯地方色彩──粵語的俚語特色,內容詼諧逗趣,饒富情味。韻律上達到了音樂美,陶冶兒童的性情。
對於現代青少年普遍養尊處優、吃不了苦的憂慮,黃慶雲提出了一個前瞻性的看法,作家如何給孩子們塑造正面、勵志的藝術形象,使孩子們將來走向社會,能夠承受足夠的抗壓力?她說:「(香港的許多兒童文學作家)表現順境的比較多,逆境的比較少,……香港是有着一切大都市烙印的社會,不同的壓力會加到孩子的身上。……堅強人物的藝術形象是人物內在性格和外界環境摩擦而生出來的火花,這枝生花妙筆就是掌握在作家的手上。」
除了童詩,黃慶雲的童話也很引人入勝,兼備了童話的特質:趣味性、幻想性與象徵性。以《月亮的女兒》為例,黃虹堅在序言〈輕盈中的厚重〉認為,收錄的童話「不論是新作舊作,讀時均感到雲淡風輕的詩情撲面而來,讀罷卻感到豐富的厚重積攢心頭。」故事講述了月亮把自己的女兒送到人間,讓她在孩子們中尋找愛,女兒引領着孩子到沒有飢餓與疾病的福地,自己卻化成碎片變成一顆顆小星星,永遠陪伴着媽媽。童話淒美動人,言淺意深,告訴大家在苦難中要互相關愛、堅強不屈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