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夏日到巴音布魯克過冬\霍無非
巍峨迤邐的天山山脈氣象萬千,雄奇壯觀。
入夏的一天,我們冒雨驅車,告別遊覽過的新疆那拉提河谷草原,趕往下一個目的地──天山深處的巴音布魯克。
旅遊大巴沿卵石嶙峋,咆哮奔騰的鞏乃斯河岸邊公路開了一段,雨稀了。拐上橋,從天山北麓爬越,大巴的機聲明顯加重,在盤山公路的懸崖峭壁間左拐右轉,「躍上葱蘢四百旋」,那情形,險象萬生。漸漸,山腳枝葉繁茂的楊、杉、松、樺等樹木變矮了,蜿蜒的河流一覽無餘。由於海拔、氣溫和土質等原因,再往上,不長樹木灌木,草苗稍稀,一群群羊兒移動啃食,多像天上飄着的雲朵呀。
天山的天氣是典型的「孩兒臉」,說變就變。快到山頂,天色陰沉,驟雨又至,須臾,竟變成細小的冰雹,噼噼啪啪砸在車上,車窗一砸一個白點,蹦蹦跳跳滾落地,銀白一片,與附在石崖的積雪互為映帶,這是天山司空見慣的景象。
爬過最高的一道梁,車駛入下山的盤山路,進入峰嶺交錯,綿延起伏的山南,車速快了,一車人的心也放鬆。百里不同風,十里不同雨,山那邊有雨,山這邊積雲,遠處的草甸氈房點點,羊群似蟻,牧人騎着馬跑前巡後,一打聽,這裏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靜縣地界,目的地不遠了,導遊提醒我們,到地方得添件厚衣,山裏冷啊。
新疆地大域廣,所謂不遠,也得一兩個小時車程。我們到達巴音布魯克小鎮,已是傍晚時分。一下車,連打寒噤,街上有人穿大衣呢,感覺「季節更迭」之快,從夏季一下進入了冬季。安排好住房,能穿的衣物都穿上禦寒,還是冷得不願出門,遑論洗浴。夜晚,賓館後面成片的蒙古包燈火通明,樂聲悠揚,那裏有蒙古族特色的客棧,巴音布魯克的寒冷,阻止不了各地遊客熱情似火,像石榴籽齊聚這裏。
翌日早早起床,早餐後登車朝巴音布魯克的核心景區進發,天氣晴朗,能見度好,寒意消了幾分。至旅客中心等待換乘景區的電瓶車,透過一尊尊天鵝和羊的石雕,眺望到遠方的雪山,陡然湧上一種想親密接觸的衝動感。
巴音布魯克是一句蒙古語,意為「豐富的泉水」,她置身天山山脈中段的盆地,當地人也稱「山窩子」,有沼澤、濕地、湖泊、河流,四周被多座雪峰環抱,海拔約二千五百米,人煙罕至,水草豐盛,適合野生動物棲息,闢為天鵝自然保護區。受地理環境的影響,加上海拔高,冷空氣頻頻光顧,這裏長冬短夏,即使是夏日,也冷颼颼的,寒峭蕭瑟。
坐上電瓶車,進入大草原。巴音布魯克這個「山窩子」遼闊曠盪,近乎一馬平川,是典型的禾草草甸草原,也是新疆重要的畜牧業基地之一。途中,遇上頭頸毛色白黑相間的綿羊群在路邊食草,隻隻膘肥渾實,這種羊為當地的主要品種,幽默的牧民給牠們起了個「奧巴馬羊」的綽號,車內的氣氛一下活躍了。
首先到達天鵝湖。翡翠般的高原湖泊湛藍明澈,鑲嵌在起伏的草甸中。長長的木棧道伸進湖區,方便遊人觀鳥、小憩。清晨留在湖中的天鵝不多,僅見五六隻悠閒地游弋,並不在意遊人到來,「歐──歐──」,曲項高歌,像是回應人類,空谷傳音,寧靜致遠。倒是野鴨、水鳥的數量多些,在水中恣意撒歡,抖着銀珠飛起落下。看罷動感的野禽,再瞧靜態的景物,湖邊枯葦抽綠,重又新生,隨風搖曳。青峰蓋地,白雲繞山,層次分明。觀景臨風,喜洋洋者矣!
告別天鵝湖,繼續深入草原腹地,就是景區深處的九曲十八彎了。哦,佇立在高高的觀景亭上,九曲十八彎的開都河是那麼婉麗,那麼壯闊。這個形象的地名,把委蛇充溢、汩汩流淌的長河描繪得婀娜姣好,風姿綽約。她從雪山奔瀉而落,挾濕地股股湧泉,攬其他溪水支流,流經六百餘公里,無疑是天山山脈最美麗的河流之一。從這點上說,巴音布魯克的胸襟是寬厚的,豪邁的,外柔內剛。
頂着凜冽的風來回踱步,環視四方。往下,清澈的河水迂曲百轉,在觀景台前方連續折拐,像一條聖潔無瑕的哈達,呈獻給大草原,送去美好的祝福。往上,長空碧淨,萬里無雲,雪峰列隊排開,一望無際,好似整齊威嚴的儀仗隊伍。往遠,那裏有我們來時的路,草毯擴展,伸向遠端,野花點綴,敖包懸幡,細線般的觀光公路把無垠的草原縫合在一起……
「我和草原有個約定,相約訴說思念的情。如今依偎在草原的懷抱,就讓這約定凝成永恆……」返程的車上播放歌曲,暖心驅寒,讓沉浸在歡愉和亢奮中的我們產生了共鳴,情不自禁擊節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