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建築之旅②/走進「時光隧道」裏的港大\殷楚紅(文、圖)

  圖:嘉道理生物科學大樓下的八個倒金字塔形支柱。
  圖:嘉道理生物科學大樓下的八個倒金字塔形支柱。

  有別於整個校園統一規劃、依山而建的香港中文大學,香港大學(港大)地處鬧市,在不斷擴建中緊湊發展,除了本部校園外,港大還有多個校園區和建築物散落在香港島各處,「無邊界」的校園之於整個城市,像是粗砂礫裏的流水,看似空間受阻,實則「潤物細無聲」。其中校園建築群最為集中的當屬位於薄扶林的香港大學本部校園。

  「叮」的一聲,港鐵香港大學站A出口的升降機門緩緩打開,此時人們已經身處香港大學本部校園的核心位置了,像是電影的場景切換一般,前一秒熙攘的市井景象蕩然無存,目之所及盡是行色匆匆、三五成群的學子,若是趕上開學季還會看到各種社團活動,海報、宣傳冊「撲面而來」,青春的氣息在明媚的陽光下持續發酵。

  叢叢綠樹「圍池話舊」

  沿着「大學街」一路向東經過許愛周科學館(註:「大學街」是一條連接百周年校園和本部校園的雙層行人通道),就來到中山階,寬闊的石階一側是蜿蜒疊落的樹池,中間的平台連接着鈕魯詩樓(港大建築學院)的二層後門,右側是一片開闊的荷花池,池畔一片鬱鬱葱葱,叢叢綠樹擠在一起,像是「圍池話舊」,一棵大樹的樹幹爬滿藤蔓,彷彿張開一隻翠綠的巨手。

  繼續順階而下,連綿的台階竟讓人有些氣喘吁吁,大概是想每個走過的人都在一瞬間想起中山先生革命歷程之艱辛。台階的盡頭是中山廣場,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好地方。站在廣場環顧四周,恰到好處的圍合感讓人身處其中,既覺有所依靠而安心,又因視野開闊而倍感通達。東西兩側的鈕魯詩樓和圖書館大樓均是建於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現代主義建築,出挑深遠的混凝土遮陽板在亞熱帶熾烈的陽光下「刻」下一條條濃烈的陰影,銳利的邊緣使整個建築愈發硬朗。

  新古典主義的折衷克制

  順着圖書館一側的大台階一路向下,穿過一個拱頂開敞連廊,繼續下行,忽而聽到一陣潺潺水聲,走近一看,可俯瞰「田字形」平面的本部大樓的四個庭院之一。本部大樓是港大校園裏最古老的建築之一,建於二十世紀初,採用愛德華時期的巴洛克風格建造,跨兩層的愛奧尼柱式、連排的塞利奧拱窗彷彿穿越回一個世紀多以前的時期,抑或是幾百年前的文藝復興,甚至可追溯到古希臘、古羅馬。漫步在連續的內院回廊裏,腳踩斑駁的花磚鋪地,像是一不小心進入了時光隧道,歷史和當下在這裏奇幻般重疊。若細心觀察,則會發現鐘樓另一側的建築風格略有不同,上世紀五十年代擴建的部分採用相對質樸平實的做法,平頂、簡約的垂直轉角、方正的開窗,無不體現出新古典主義法則下的折衷和克制,這也「見微知著」地反映出香港建築在戰後向現代主義過渡的大趨勢。

  當觀者仍沉醉在本部大樓的含蓄優雅時,倏地一個混凝土「龐然大物」出現在眼前,倒金字塔形的支柱由一個巨型墩生出四個枝杈,直通兩層,牢牢撐住上部建築體量。整座十層高的嘉道理生物科學大樓僅由八個巨柱支撐,從某些特定角度看,建築凌空般「浮」於校園。

  上到二層,一人粗的斜撐觸手可及,摸上去不似看起來那般粗礪,滑滑的、冰冰的,放眼望去,成排的斜撐框出的梯形空間像是返回到遠古的蠻荒,又像是去往未來的文明。

  穿過一條山環水繞的金屬廊橋,從黃克競樓的升降機一路往上,在這迷幻的三維校園裏,時常不記得到底該去哪層,於是隨性按了L5,踏出升降機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將我團團圍住,那止不住的滿眼的翠綠竟使我的眼睛有種暫時失明的錯覺,遠處山體上均勻排列的「土釘」是香港特有的風景線,敦厚樸實的土釘牆搭配絳紅的磚牆,校園建築的儒雅氣質油然而生。

  猶如穿梭在3D迷宮裏

  沿着蜿蜒的大學道「山重水復疑無路」之時,窺見一山中小徑,拾級而下,竟還在校園,兩棟愛德華式風格的紅磚建築那斑駁的外牆再次把人拉回歷史。兩座建築因建在台地上而錯落有致,門前的平台上正交的鋪地紋樣、規整的景觀綠地和木質室外座椅早已讓人浮想聯翩,一個世紀以來它們究竟見證了校園怎樣的滄海桑田。

  儀禮堂正中入口的拱形門楣上赫然寫着「1914」,梅堂則是「1915」,原來兩棟古蹟都已是百歲高齡,細看歷史照片會發現它們還有另一個建於一九一三年,於一九九二年拆卸的「兄弟」盧嘉堂。圍繞儀禮堂和梅堂這兩座建築,好似穿梭在一個3D迷宮裏,上上下下的小樓梯、狹窄的外廊、細密的小柱、山牆一側的兩片三層高的巨大斜撐、兩棟建築之間的梯級連廊、台地圍合的小庭院、台地一側彷彿天外來客的「飛扶壁」,這不僅僅是教學樓,亦是一座「大樂園」。

  在港大校園這一個多世紀的「時光隧道」裏,處處可見歲月的痕跡,或大或小、或深或淺、或顯著、或蒙塵,隨手採擷,均是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