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韶關紅色記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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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坑崆又名莽山峰，位於廣東與湖南兩省交界處，海拔1,902米，乃南粵第一高峰。由此東行70公里，有水名武江。武江向東南奔流40公里，與來自東北方的湞江合流後稱為北江。北江與西江、東江並稱珠江三大幹流，滋養了嶺南大地獨特的風土人情。武、湞、北三江六岸，水土豐茂，蔚然成市，是為韶關。
韶關大山大水，舊石器時代即有人類（馬壩人）活動，西漢年間置縣，悠久的開發歷史孕育了丹霞山、南華寺、珠璣巷等頗具特色的自然人文景觀。然而，這些並不是我此行關注的重點。陽春三月，風和日麗，我們廣東省委黨校市廳班學員，前往韶關開展體驗式教學，探尋紅色韶關的崢嶸歲月及其歷史價值。
毛澤東曾經講過，廣東出了兩位偉人，一位是孫中山，另一位是六祖慧能。慧能開創的禪宗作為佛教東來華夏衍生出的最大流派，完成了印度佛教中國化的過程，至今仍在世界各地華人群體中產生着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孫中山作為中國民主革命的偉大先驅，是中華民族復興偉業的奠基者，開啟了近代以來千千萬萬中華兒女不懈奮鬥的歷史邏輯。而韶關，正是兩位偉人開創大業的交匯地。
慧能的南華寺和《六祖壇經》就不去說它了，孫中山的梅嶺關和《北伐宣言》卻始終縈繞在心頭。上世紀二十年代初，孫中山兩次來到韶關督師，號召革命軍北出梅嶺，逐鹿中原，打倒軍閥。雖然北伐戰爭1926年才正式打響，但這一影響中國現代史的重大事件肇始於1922年孫中山韶關之行，迄今已過去整整一百年了。
當我沿着唐代開鑿的驛道，在清風綠意中登上梅嶺雄關，綿延不絕的波峰浪谷在眼前鋪陳。想當年，百萬雄師由此北上，引發中國社會滄桑巨變，波瀾壯闊，卻也波詭雲譎。近代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環境，產生了兩大社會階級：地主/資本家階級，農民/工人階級，國共兩黨分別充當了它們的政治代言人。激烈的階級對抗，造成兩黨之間不死不休的局面。隨着北伐戰爭順利推進，革命形勢高漲，工農運動掀起新高潮，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黨右翼勢力加緊勾結帝國主義和大資產階級，背叛革命，屠殺共產黨人和其他左翼人士。金戈鐵馬，血雨腥風，彷彿穿過歷史風雲，在千山萬壑間迴盪。
雄關虎踞馬蕭蕭
此去江湖入渺遙
總理殷殷遺願在
奈何國共已揚鑣
中國革命前路何在，孫中山開創的人民民主事業誰來繼承，如何繼承，成為擺在廣大仁人志士面前的根本問題。面對蔣介石的屠刀，共產黨人聯合國民黨左派，毅然發動南昌起義。起義軍南下廣東，準備先得潮汕海陸豐，打通出海口爭取外援，建立工農政權，後取廣州，再舉北伐，奪取全國政權。然而，孤軍南下，遭湘贛粵軍閥圍剿，寡不敵眾，未能達至預期目標。數萬大軍只剩朱德一部，不及千人，輾轉來到韶關，重燃革命火種。
自此，紅色韶關的鴻篇巨製，開始書寫最激情澎湃的篇章。史海鈎沉，不妨擷取幾個片段，領略它們的非凡意義。
一是開創游擊戰先河。1927年秋冬時節，在南昌起義主力部隊被迫解散的情況下，朱德、陳毅率領三河壩戰役殘部，接受國民黨滇軍范石生部整編，駐紮韶關，動員群眾，轉戰湘粵贛邊區，提出「強敵進攻莫硬打，抓敵弱點我猛攻，孤敵疲敵我圍攻，常遣精兵騷擾敵」的游擊思路。這其實已不自覺地開始了中國革命從城市轉向農村的探索，與後來毛澤東提出「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游擊方針一脈相承。
二是千里轉戰浴血山鄉。1931年2月，鄧小平、張雲逸、龔楚率領紅七軍千里轉戰來到韶關梅花墟，試圖建立根據地，以便與中央蘇區聯成一片。遭遇強敵圍攻，經過數小時激戰，部隊傷亡慘重，指戰員損失達2/3。餘部在當地赤衛隊的配合下撤離，突破敵人圍追堵截，半年後在江西于都與中央紅軍會師。此時，紅七軍已從出發時的7,000人銳減到2,000人，當鄧小平從毛澤東手裏接過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贈送的「轉戰千里」錦旗，心情之複雜，可想而知。
三是大兵團作戰初試牛刀。1932年7月，朱德、毛澤東率紅軍主力19,000人，與廣東軍閥陳濟棠部20,000人在韶關水口展開激戰。這是工農革命武裝第一次進行大兵團作戰，為後來的陣地戰提供了經驗。這次戰役沉重打擊了國民黨粵軍主力，使其不敢再輕易向蘇區進犯，基本穩定了中央根據地南翼，並為日後贏得對粵軍的戰略優勢打下基礎，長征「粵北借道」的故事才會發生。不過紅軍的傷亡和彈藥消耗也很大，被稱為「著名的惡仗」。
四是萬里長征突破封鎖線。中央紅軍1934年10月開始長征，不到一個月就突破蔣介石精心布置的三道封鎖線，其中第二、第三道封鎖線都在韶關境內。之所以有如此戰績，紅軍的強大實力是一個方面，也與水口戰役打怕了粵軍，陳濟棠為了保存實力網開一面有關。隨後湘江戰役突破第四道封鎖線，傷亡空前巨大，更顯示出韶關神速推進的戰略價值。
五是艱苦卓絕開展游擊戰爭。中央紅軍長征後，留在中央蘇區的項英、陳毅與贛粵邊特委書記李樂天部會合，在湘粵贛邊區崇山峻嶺中開展游擊戰爭。一千餘人的隊伍，頂着酷暑嚴寒，晝伏夜行，利用各種複雜地形，克服種種難以想像的困難堅持鬥爭，直到抗戰爆發後整編成正規抗日武裝。三年游擊戰爭，將幾十萬國民黨軍隊吸引在中央蘇區及其周邊，有力地掩護和策應了主力紅軍和中央領導機關的戰略轉移。同時，為中國革命保存了一批骨幹力量，鍛煉出一支堅不可摧的革命武裝，並廣泛發動群眾，撒下革命火種，在南方八省形成戰略支點。
「南國烽煙正十年，此頭須向國門懸」。從1927年到1937年，十年浴血歲月，培育出一種精神：理想之光照耀下的大無畏革命樂觀主義。這種精神，或許可以用陳毅的詩句來作出最好詮釋：
斷頭今日意如何
創業艱難百戰多
此去泉台招舊部
旌旗十萬斬閻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