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杜鵑花開
◆ 木 木
高天麗日綠叢叢
淺淺深深各不同
可惜遊人皆好色
癡情只向紫和紅
早聽深圳朋友說,錯過了梧桐山的毛棉杜鵑,就錯過了深圳的春天。此次遊覽梧桐山,專為毛棉杜鵑而來。可做了半年心理準備,還是有些錯過花期。
新冠疫情已經進入第三個年頭,年初香港疫情突然失控,深圳受到牽連,被迫從3月中旬開啟居家避疫模式,實行封閉式管理,停止一切非必要的流動和活動。21日解封,但部分活動仍受限制。直到26日全面解封後,一年一度的梧桐山毛棉杜鵑花會才正式拉開帷幕。遺憾的是,接下來連續數日陣雨暴雨天氣,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清明假期。此時忙不迭地上山,毛棉杜鵑已進入盛花期半個多月。大自然是沒有疫情的,陽春三月,百花盛開,梧桐山上各種杜鵑花早已迫不及待了。
據管理人員介紹,今年梧桐山毛棉杜鵑的盛花期是從3月16日開始的。進入3月中旬以後,山上各個景點的杜鵑花競相開放,杜鵑谷開花量已達30%,十里杜鵑廊更達到了60%。通常,單株毛棉杜鵑的花期只有一個星期左右。好在梧桐山群峰並立,地勢起伏多樣,各處杜鵑次第綻放,整個花期會持續一個月。
上山之前即被朋友告知,這幾天梧桐山人滿為患,最好早上8點前抵達,下午3點前離開,否則會堵死在路上。據說清明假期頭一天,有人下午5點下山,晚上11點才回到深圳城裏,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生生開了五六個小時。我們不敢大意,早晨不到7點就出發了,但離目的地五六公里處還是遇到了堵車,各種車輛排成一字長蛇陣,前不見頭後不見尾,10點過才到達山門。這時候山裏早已人山人海,路遇幾個年輕人,他們說半夜兩點就上山了,為的是看日出和晨曦下的杜鵑花。
主辦方為今年花會設計了兩條路線:一條叫「隨心賞花」,難度不大,耗時約3個小時;另一條叫「閱盡繁花」,屬挑戰級,走完全程需要4個小時。兩條路線都從公園北大門出發,步行一小時抵達鳳凰台,然後開始賞花。「隨心賞花」路線只遊覽萬花屏、杜鵑谷、小梧桐山頂廣場,隨後原路返回。「閱盡繁花」路線則需另增加一個小時,繞行豆腐頭、蝴蝶谷、十里杜鵑廊、好漢坡,再從鳳凰台下山。
由於山上人太多,步速較慢,我們選擇了「隨心賞花」路線。實際上,這時候的毛棉杜鵑花只有萬花屏比較集中,其他地段已然七零八落了。但即便如此,透過一棵棵形態各異、不同花期的杜鵑樹,紫紅粉白,錯落相間,只要稍加想像,就能感受到翠綠山谷中鋪陳伸展那份絢麗。杜鵑谷已謝盡繁花,只餘漫坡深綠的樹叢。惟萬花屏數百株百年老杜鵑,各呈異彩,頑強地展示自己的燦爛。穿行其中,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與大多數灌木杜鵑不同,梧桐山毛棉杜鵑屬於喬木杜鵑。樹幹粗壯,幼枝呈淡紫褐色,老枝呈褐色或灰褐色。花冠狹長,裂片開展,以淡紫色、粉紅色或淡紅白色為主色,觀賞性強。同行的梧桐山管理處梁先生告訴我們,毛棉杜鵑結子很多,但十分細小,生命力脆弱,發芽率不高,人工栽培難度大。如果採用扦插、壓枝等方式批量繁殖,短期見效快,但無性繁殖基因單一,容易遭受病蟲害。而且毛棉杜鵑木質密實,生長極其緩慢,需要10到20年才能開花,故有「一代人栽種,一代人養護,一代人觀賞」的說法。
萬花屏倖存的數百株老杜鵑,實在是一個奇跡,也可以說是大自然留給深圳特區的一份特別禮物。要知道,杜鵑樹扭曲而多結,並不成材。記得小時候上山砍柴,因為山高路遠,需要挑選耐燒的硬雜木,一般會選三種樹木:青岡、油茶、杜鵑。青岡稀少,油茶太沉,所以杜鵑最受歡迎。那時候溫飽尚無着落,誰都沒有賞花的閒情,是什麼原因陰差陽錯放過了這一坡歷經滄桑的杜鵑樹呢?世間多少美好,歷經磨難,仍會在夾縫中傳承下來啊!
鳳凰台位於半山腰一個三岔路口,是去梧桐三峰大梧桐、豆腐頭(亦稱中梧桐)、小梧桐的必經之處。登台遠眺,梧桐山全貌盡收眼底。極目處,群峰綿延,山海相邀,萬物和諧生長。千嬌百媚的杜鵑花,在堆碧砌翠、鋪天蓋地的綠色面前,彷彿已微不足道。梧桐山是花的祭壇,更是樹的道場。李太白「鳳凰台上鳳凰遊,鳳去台空江自流」的感慨油然而生。
萬紫千紅,爭奇鬥艷,固然是春;枝繁葉茂,嫩綠鵝黃,又何嘗不是。縱是春花爛漫,其魅力也不是滿山遍野綻放同一種花卉,而是百花齊放。即便都是杜鵑花,也有不同品種。以梧桐山為例,就有鄉土杜鵑樹三種——毛棉杜鵑、華麗杜鵑和映山紅,另有為豐富花色而引進和培育的園藝品種近百種。如果再加上因人工栽培而形成自雜交,在自然狀態下無法生長但可以盆景種植的各色杜鵑,多達700餘種。梧桐山有美麗的毛棉杜鵑,但梧桐山的美麗何止毛棉杜鵑。
前不久,廣東省攝影家協會經過實地考察評審,把梧桐山國家級風景名勝區列入年度 「廣東攝影目的地」。同時,廣東省關注森林活動執委會發起「廣東十大最美森林旅遊目的地」網絡評選活動,經過近40萬網友投票和專家綜合評選,梧桐山國家森林公園名列榜首。相信如此盛譽,不會是任何單一因素促成的,而是獨特的山水環境、多樣化的動植物分布與森林體驗、自然教育、山地運動完美結合的產物。和諧的內核是共生,而不是一致,海納百川成其大,天生萬物以養人,大自然就是這樣默默地教育着我們。
可是,人類作為大自然之子,似乎總是學不會這份寬容。看看這幾年的網絡生態,極端主義情緒如瘋草般蔓延。大到新冠疫情、俄烏衝突,小到生活中各種瑣事,動輒引發爭論,一派不死不休之勢。難怪有人調侃:現在的問題不是人類與病毒能不能共存,而是「清零派」與「共存派」能不能共存;普京的鐵粉不在俄羅斯,死敵不在烏克蘭,他們都在中文互聯網上。
其實,世事紛紜,我們都在盲人摸象,觀點不同很正常,之所以吵得不亦樂乎,是因為人人都想證明自己是對的,總有一種說服別人的衝動和固執。聖人談治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芸芸眾生,大家都是成人,都有自己的認知,老是把一己之見強加於人,甚至不惜營造假象,搞得好像自己無所不知,而缺乏對所知邊界的自覺意識,是不道德的。
杜鵑開了,春天來了。林徽因《你是人間四月天》,再次在耳旁迴響:
雪化後那片鵝黃,你像
新鮮初放芽的綠,你是
柔嫩喜悅
水光浮動着你夢期待中白蓮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是燕在樑間呢喃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