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琪鈺等待金大班
香港舞蹈團改編自白先勇小說的舞作《最後一夜》可算是近兩年來期待值最高的演出之一,無奈因為疫情,演出數次延期,成稿時剛收到舞團消息,本來定於2月中的演出又將再度取消,未來安排待定。
如同赴一場誘人的約會,越是心急火燎,越是偏偏阻隔橫生。
擔綱主演的香港舞蹈團首席舞蹈員華琪鈺,與金大班的故事斷斷又續續。「好像人不能和天鬥。」她坦然笑笑。鬥不過老天時,只能平穩心境咬緊牙關,做好自己應做的準備。「等到老天願意給你的時候,才可能拿得出來。」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舞蹈團提供
《最後一夜》改編自白先勇《台北人》系列中的《金大班的最後一夜》,從業二十年的領班舞女金兆麗(金大班)即將離開舞池,嫁作他人婦。白先勇寫金大班,寫她的三段感情的流轉,寫她表面爽辣霸氣,內心也有着滄桑的傷口。她所經歷的人情冷暖與失落流散,是那個時代中女人共同的悲傷。
舞作的概念、編舞梅卓燕擅長刻畫女性情狀,曾不只一次在訪問中提到早在合作《舞·雷雨》時就覺得華琪鈺身上有獨特味道,是飾演金大班的不二人選。問華琪鈺怎麼看,她哈哈大笑:「說實話我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我怎麼會像金大班呢?她是舞女嘛,我平時的形象應該比較像蘩漪(《雷雨》)那種富太的感覺吧,我是只要一出門一定要打扮很漂亮,一定要穿高跟鞋噔噔蹬蹬這樣走的。所以我心裏也沒有多想,只是覺得很好,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去試一下另外一個種類的角色。」
為了演繹金大班,華琪鈺翻出小說和電影。「剛開始的時候其實很膚淺,就覺得這個好像我們平常在電影中經常會看到的一個女人的心路歷程。通常都是和富家子戀愛,肯定是失敗收場,然後最後嫁給一個有錢人。電影中的舞女好像都這樣。」後來開始排舞,再把小說翻一遍,裏面的一句話「四十歲的女人沒有工夫談戀愛。四十歲的女人連真正的男人都可以不要了。」突然擊中了她。「這一刻,感受很深。」她說,「不是說女人的悲哀在這裏,而是社會上對女人有好多框框。對女人,一定有年齡上的限制,一到老了就必須怎樣怎樣。對男人就沒有,老了可以繼續結婚、生子、做事業。可是對女人限制很大。金大班這個人就讓我感覺到,小說不是停留在膚淺的三段愛情故事中,而是講了很多社會的現實和價值觀。金大班在當時的社會已經算是比較獨立和有自己思想的女性。」
抽象又不抽象
舞作沒有像敘述一個故事般去建構,華琪鈺形容小梅的創作又是劇,又是故事,「結合一些當代的手法,在抽象與不抽象間去說。」
舞蹈的編排融入了許多六七十年代流行的舞種,用牛仔舞、華爾滋和探戈來描繪金大班與三位情人之間的關係。對華琪鈺來說,其中的挑戰是在動作與心境、表情上要有反差,例如金大班與初戀月如共舞的一段,如同走入回憶,引申出舞蹈。「那一段其實是兩個人黏在一起很恩愛甜蜜的動作,可是音樂用的是《情人的眼淚》,『為什麼要對你掉眼淚……』歌詞是很悲傷的。於是動作很甜蜜,臉上的表情和心境卻要是無奈虛幻的,要讓觀眾知道這個是你的夢,是回憶。對我來說,拿捏這個是比較困難的。」
鬥不過老天?先準備自己
由於疫情的原因,《最後一夜》的演期三次被提上日程,又三次被迫推遲、取消。對觀眾、對創作者,都是磨練。
「我從第一次時的興奮,到第二次時變成期待,到現在這次,則是很平靜。」華琪鈺緩緩呼出一口氣,「包括疫情,我覺得這兩年,讓人的心境上面成長很多。我發現一件事情,好像人不能和天鬥。很多事情你覺得一定要做,可是天不給你就是不行。那鬥不過的時候,能做的就是做好你應該準備的事情,等到老天願意給你的時候,才可能拿得出來。」
數次取消又復排,往樂觀方面想,華琪鈺覺得好像有機會一遍遍造訪金大班的世界。她回憶當時第一次開始排舞,自己很興奮,但只是一股腦地排排排,「死練這樣子,還沒有很深入地揣摩到裏面的東西。」到第二次,心情變得平穩,這時舞作的框架已經搭好,自己反而有時間再回到文本,去比較每一段舞段和文本的聯繫。到了這次,有了沉穩的心境和熟練的動作基礎,就可以再深一層去打磨,「包括揣摩對手,他們的心境和感覺,想着自己要怎樣去回應。」
「不論對於創作者還是舞者,時間永遠是最有利的條件。」華琪鈺如此說道,她安慰自己,可能老天爺是覺得之前的她還沒準備好吧,於是她只能意志堅定、堅持紀律,照樣排練,照樣揣摩角色,等到可以開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