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暄集/立冬記\趙 陽

  立冬日,暢暢發來相片:漫天雪花,在黎明時分京城大地上空飛舞,胡同口的街燈透出些許朦朧。暢暢附一行字:立冬,大雪。

  又是立冬,我竟毫無察覺。我和暢暢的第一次見面,六年前,立冬日,在北京,清冷,微風。我們相約遊景山。景山不高,位置極佳,最高處的萬春亭,正正坐落在京城的中軸線上。暢暢新婚不久,乍看來還是個略生澀的大男孩。當我們鳥瞰故宮的紅牆、北海的白塔,與之相關的歷史趣聞他信手拈來,侃侃而談。臨了,他說:「歷史長河,我們連眨眼的瞬間都算不上。」就因這份清醒的睿智,我暗暗對自己說,要珍惜這個朋友。

  之後的幾年,立冬日北京都會下雪,雖然有兩年雪量很小,卻一定是有的。暢暢拍來給我看,順便說說近況:「明天就去新單位報到,有些不安」,「家裏換了新房子,開心」,「我明年就要做爸爸了」……隻言片語間,我看到了這個瀟湘才俊,換了工作,努力打拚,一步一步收穫人生的精彩。

  我和暢暢並不常聯繫。畢竟北京和香港千里之遙,彼此的生活圈亦不同,但這不妨礙我們成為好朋友。我們都喜歡立冬的感覺:清冷,曠達,彷彿從這一日起,天地之間萬物趨向新一輪的沉澱,讓人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渺小,於是也就多了些淡定與從容,更懂得珍惜與回味。暢暢去年遊準噶爾,遇車禍險些喪命。摘除了受傷的「零件」,依舊為孩子的奶粉錢忙個不停。他事後和我說起這些,出奇的冷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香港的立冬日猶似盛夏。於是,我愈發相信,四季的輪迴更應是人內心世界的必須,而非自然。帶着一份立冬的清冷與曠達觀蒼蒼天地、漫漫人生,方能頓覺自己已然是宇宙星際間多麼幸運的一粒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