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興衰成敗自有時 怨不得紅顏禍水
滿清順治八年，詩人吳偉業寫了一首著名的《圓圓曲》，後世將之比作《長恨歌》和《琵琶行》，更有人說它尤勝過《明妃曲》，蓋因其故事性、文字修辭，有過之而無不及。
《圓圓曲》是一首長詩，共78句，分六大段，前五段敘事，最後一段議論。此詩主題是寫陳圓圓身世遭遇，以及跟吳三桂的一些事跡。
內容部分與歷史有關，但並不歌頌陳、吳的愛情，不能與《長恨歌》中唐皇及貴妃之恩愛纏綿相比。因其首段故事性很強，現節錄下來供大家欣賞。原文：
鼎湖當日棄人間，破敵收京下玉關；
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
紅顏流落非吾戀，逆賊天亡自荒宴；
電掃黃巾定黑山，哭罷君親再相見。
相見初經田竇家，侯門歌舞出如花；
許將戚里箜篌伎，等取將軍油壁車。
家本姑蘇浣花里，圓圓小字嬌羅綺；
夢向夫差苑裏遊，宮娥擁入君王起。
此詩是一篇敘事詩，而布局謀篇正是本詩的精華之處。本詩首四句以順序展開，交代了皇帝死，賊兵入京，吳三桂披孝出戰，卻原來是為了「紅顏」被奪。
「慟哭六軍」和「衝冠一怒」，是情感上和數量眾寡上的對比。「縞素」與「紅顏」，不僅在色彩上形成強烈對比，意義上也極為不同。前者是悲傷的、孝喪的；而後者則是喜樂的、歡愉的。心情不同，江山也改變了。
跟着敘述陳圓圓的出身、經歷、名字，到嫁吳三桂為妾的過程。此處借用西施的典故，介紹她身份的變化--「舊巢共是銜泥燕，飛上枝頭變鳳凰。」
其後段落中的「一斛明珠萬斛愁，關山漂泊腰肢細」，則用上唐玄宗送梅妃西域珍珠故事。不過，這又究竟是幸福的抑或是悲哀的了。
「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青。」尾段議事的這幾句，交代了吳三桂在這關鍵時刻被情愛迷惑了，累得全家被害。不過，你既是英雄人物，那為何要一個女子擔上這罪名呢？
世人多認為當日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是因李自成入京之後搶奪了他的愛妾陳圓圓。據史學大家呂思勉在《中國通史·明朝的興亡》有論：「山海關守將吳三桂入援，至豐潤，京城已陷。自成招三桂降，三桂業經允許了。旋聞愛妾陳沅（即圓圓）被掠，大怒，遂走關外降清。」
吳偉業的《圓圓曲》，就諷刺吳三桂借要給崇禎復仇，實際要搶回給李自成手下第一猛將劉宗敏霸佔的愛妾，做成「兵燹為紅顏，紅顏成禍水。」
陳圓圓出身苦，母早逝，寄居姨父家，被賣給梨園，訓練成蘇州名妓，屬「秦淮八艷」之一。她後被國丈田弘遇擁有，改贈予吳三桂。邊疆緊急，吳三桂趕赴前線，將圓圓留在京中。結果，圓圓跟吳三桂的父親吳襄，以及全家均被李自成捉了。
當日，李自成打到宣府，還未入京時，崇禎急忙派太監給坐鎮遵化的王永吉送來手詔，命他和吳三桂撤守寧遠，入衛京師。據《清史·吳三桂傳》說：「王永吉徙五十萬（軍民）入衛，三桂留精銳殿後。甫至山海關，聞流賊李自成陷京師，入衛兵已潰，不敢前。」
有學者考量到，這裏有一個人物，影響了吳三桂，這人是他的頂頭上司，薊遼總督王永吉。王永吉本頗有名氣，有「南史（可法）、北王（永吉）」之美譽。吳三桂並未曾與李自成的大順軍交鋒，就見王永吉的大軍潰敗，並膽怯地南逃回鄉（及後降清）。
這時候，李自成向吳三桂招降。他派明降將唐通，帶着吳襄的勸降書，和四萬両銀子來山海關見吳三桂。在王永吉的敗逃影響下，他也考慮歸順李自成。連軍餉也拿了，什麼促成他投清？
大家都會認同呂思勉所言，吳三桂就這樣為了陳圓圓而降清，並向清軍借兵剿賊。吳三桂與多爾袞協定，清軍只能由中協（遵化一帶） 、西協（密雲一帶）入境參戰，他們就把控着東協（山海關），讓人感覺不是他們放清軍入關。
多爾袞也老謀深算，他看到李自成打得吳三桂落花流水時，他才迅速出兵，在一片石與吳三桂將李自成夾擊，把大順軍擊潰。當吳三桂與清軍在慶都再打敗李自成時，李自成惱羞成怒，砍下京中百多名明朝遺臣的頭，包括吳襄在內，丟下陳圓圓就走了。
●雨亭（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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