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眼錄/夏濟安的「痴」\劉俊
我第一次知道夏濟安這個名字是在白先勇的散文《驀然回首》中:「夏濟安先生編的《文學雜誌》實是引導我對西洋文學熱愛的橋樑」,而白先勇「第一篇正式發表的小說」《金大奶奶》,也是夏濟安拿到他主編的《文學雜誌》上去發表的。多少年後,白先勇這樣深情地寫道:「他直接間接對我寫作的影響是大的。」
夏濟安對學生的影響不限於白先勇,當年歐陽子、王文興、陳若曦、李歐梵、葉維廉這些台大外文系學生都曾受到過他的影響──可見夏濟安的學識征服了一代青年學子,而他能有如此「淵博的學問」,憑的是對學術的一股子「痴」勁。
除了做學問「痴」,夏濟安對愛情也「痴」。做學問「痴」使他能在學術上執著沉迷並取得不凡的成就,對愛情的「痴」則使他一再情感受傷並在個人生活上遭遇不幸。還在西南聯大任教期間,夏濟安就喜歡一個選他課的女生李──《夏濟安日記》中令夏濟安魂牽夢繞的R.E.便是。彼時深陷愛情的夏濟安,自卑與自大交織,追求與逃避拉鋸,希冀與恐懼同在,浪漫與悲觀糾纏,而對自我的內心分析和對「愛人」的各種想像,則將這些「元素」串聯起來,成為他在愛情上「痴」的一大特點。對於愛情之「痴」,夏濟安自己說:「『痴』者見道不深之謂也」,「我承認見道不深,故墜入情網」。事實上他對李的這種充滿「痴」情的「愛情模式」,在他後來的人生中不斷上演,從香港的秦小姐,到台大的董同學,從印第安那大學的Ruth,到最後的Roxane,夏濟安在愛情上雖然「痴」的對象不同,但「痴」態如出一轍──這也使「愛」的折磨伴隨了夏濟安一生。
夏志清是夏濟安的弟弟,但在愛情上,弟弟倒更像是哥哥。面對夏濟安總是走不出的愛情困境,夏志清一直是「勸解者」和「指導者」。他對哥哥最動人的忠告是:「憑自己的耐心、謙卑,一顆不變的心,好好地去愛吧!」
終其一生,夏濟安的「痴」情都未獲正果,但他確實「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