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似真來真亦假  周 倜/


  ──三星堆古蜀國玉石器驚現成都

  圖:三星堆出土文物:戴金面罩銅頭像

  當今古玩市場假貨太多,仿古工藝品堆積如山,你就是偶爾碰見了一件真品,心裡也犯嘀咕……大約十年前,我逛潘家園時,有幸買了一件玉石雕人物造像,其身高不到一尺,但造型生動威武,酷似四川廣漢縣出土的三星堆青銅大立人,心想南方小販只要三百元,肯定是件仿古工藝品。後來請成都理工大學礦物學家張如柏教授用高科技儀器鑒定,他在電話中說,你收藏了一件三星堆古玉石器真品!

  「假似真來真亦假」!坦率地說,我的直覺反應是不大相信,後來看到張教授在《昆明理工大學學報》發表的論文《利用高科技手段鑒定古玉的次生變化》與新華社記者的有關報道,明白了我那件寶貝的古玉石材料是一種礦物(透閃石玉),而經過數千年的水浸土埋,它已經完全白化,其表面包膜變成了另一種礦物(六T型的葉蛇紋石)。這種古玉石的次生變化是現代造假者仿造不了的。

  從張教授的信函及與成都來訪藏友的交談中得知,最近十多年成都民間收藏家陸續收藏了二千多件三星堆古蜀國玉古器,在北京、南京、重慶、深圳乃至港台地區也有人收藏,但文物部門與公共博物館不承認這些私下流通的高古玉器,因為它們都沒有明確的發掘地址與出土地層紀錄,很可能「全是假貨」。成都民間收藏家戲稱:他們只承認一九八六年發現的那兩個祭祀坑裡的東西(青銅器、玉器等文物),卻不承認比當年發掘範圍大百倍、當地農民在古蜀國都城數十平方公里內陸續發現的古玉器,你說此事怪不怪?

  張如柏告訴我,早在一九二七年(過去報道一九二九年有誤)三星堆月亮灣一農民在挖水溝時即出土了四百件古玉石器,後來部分捐贈華西大學博物館,大部分贈親友或流入市場。「二戰」前後即有人收藏三星堆玉器,不僅中國大陸有人收藏,還流失到海外,在美國、加拿大、新加坡及台灣等地均有三星堆玉器。此事甚至引起正在日本「考古」的郭沫若的關注,他在收到廣漢三星堆玉器照片時大加讚賞,覆信稱讚華西大學博物館中外考古學者:「你們真是華西科學考古的先鋒隊。」張如柏質問:為什麼明、清與民國時期三星堆農民偶然發現的古玉器全是真的,而八、九十年代當地更多的農民在勞動時挖出來的寶貝就全是假的呢?

  遠在兩千公里開外的成都民間收藏三星堆古玉器召喚着我們,二○○八年夏天北京的幾位「驢友」策劃自駕車長途旅行,便把成都作為「終點站」。金秋九月,我們一行四人開車從北京出發,途經太原、臨汾、吉縣壺口、司馬遷故鄉韓城與西安,再經近年剛通車的川陝高速,穿過橫越秦嶺的七十多個隧洞與古代「難於上青天」的蜀道,抵達三千年古城成都。

  張如柏曾為多位民間收藏家檢測、鑒定古玉器,對他們的收藏很熟悉。

  成都北郊一住宅小區內,在T女士家,我們觀賞了上百件古代玉石器,居然有一米高的長髮豐乳女媧造像;有眼球突出的縱目玉人頭像;還有六米長的組合玉版太陽輪,由十八塊玉版組合,陰刻人物故事紋,有牛耕田,人拉犁、狩獵、打野豬、釀酒、舂米、煉鐵、鋸玉石、慶豐收、祭祀活動,還有壘城牆、練兵、打仗及王者宴飲、美女舞蹈等生動圖案。在組合玉版上還有多處古代文字符號。

  在三環路邊Z先生家,我們看見高約二尺的鳥頭人造像,人頭魚身(美人魚)造像,玉虎撲人造像,牛蛇纏鬥造像,還有一件極為珍貴的青銅人頭像、金箔面具。

  在住在城裡的H先生家,看見二米高的龍蛇頭玉石權杖,其水浸痕跡斑駁,一望可知是相當古老的東西。還有二件組合玉器,人騎馬打仗,上身前傾,作躍進狀。另有一件一尺多高的玉人拉弓造像。

  坦率地說,當我看到這些造型奇特優美、工藝精湛、文化內涵豐富、且體積巨大、在中外博物館與古董市場從未見過的古蜀玉器時,第一感覺是驚喜、驚訝、驚詫,即在喜悅之中包含着困惑:為什麼在幾乎同時期的紅山、良渚等遺址從未發現如此豐富多樣、且如此巨大的上古玉石器?!為什麼有些玉器在土埋水浸數千年之後仍如此完整、光潔?!我把在兩天之內看到的數百上千件「古蜀玉石器」分為三類:

  第一類,因為它們的造型與三星堆博物館中的青銅器、古玉器相似,又有數千年土埋水浸形成的古樸感,即使是古玉石器的收藏新手,一望可知確實是老古董。

  第二類,其質材既非和闐玉,獨山玉,又非現代盛行的岫岩玉,而是古代有而現代沒有的岷山龍門山玉(即龍溪玉);其造型又像三星堆「兩個坑」(祭祀坑)出土的青銅人頭、面具造像,或紋飾圖案古樸奇特,現代人見所未見,很難想像有人能模仿出來。

  我問張教授:古蜀玉器在市場上有沒有仿製品?他說,小件仿品很多,大件仿品甚少,因玉質材料不同,仿品常用岫岩玉、寶興產的漢白玉;現代工藝雕刻的紋飾也不對,缺乏古樸感。聯想到明清瓷現代仿品甚多,若有一件清順治花鳥紋青花瓷瓶,市場上就會有一千件同樣的仿品;若有一件清康熙粉彩花觚,市場上就會有一百件同樣的仿品,而成都民間收藏的二千件古蜀三星堆玉器,卻幾乎沒有重樣的。無論造型、紋飾、文字符號,幾乎都是獨一無二的。因此我相信張如柏的解說,相信「第二類」也是三星堆真品。

  在我目睹的上千件古蜀玉石器中,上述一、二類佔多數,而迄今心中存疑的第三類佔少數。

  我問張教授:為什麼有些玉石器如此完整、光潔,幾乎看不到數千年土埋水浸的痕跡?

  他說,有些古玉,你用肉眼看不見明顯的水浸痕迹,我們用顯微鏡卻可以看到千年的水浸、土浸。

  我喜歡與專家「抬槓」,故意說,四川史書上說「南齊」即出土過古蜀玉器,會不會是後代仿製?宋代乃至清代都出現過「仿古熱潮」,那些完整的組合玉版,會不會是宋代仿或清代仿,我怎麼覺得它們不像是在泥巴裡埋了三、四千年的東西呢?

  張教授說,大型玉器仿製成本太高,仿製恐不夠成本;仿品玉材、工藝、紋飾都不對,賣不出去。再說,那些奇特優美的造型,那些反映古代社會生活、經濟、宗教活動的生動圖案,現代人從來沒有見過,怎麼可能想像、模仿出來呢?

  我繼續「抬槓」說,少數「古蜀玉器」好像有現代美學韻味,如曲線美。例如一件龍蛇飛舞於彩雲間的大型玉器,簡直就像現代藝術小圓桌:直徑八十多公分的大玉璧像圓桌面,浮雕雲紋,其上伸出龍頭龍尾,其下彎曲成三條弧形「桌子腿兒」,想像力極為豐富,造型優美有動感,你能相信它是三、四千年前的造物嗎?須知唐代還沒發明桌椅,外國皇帝來了也只能盤腿坐在軟墊上……張教授答道:我們往往低估了古人的聰明才智與創新能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