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回鄉前的晚餐/本報記者 方俊明
圖：雖看到回鄉之路，但仍覺前路茫茫 （網上圖片）
天色陰沉，晚風凜凜，一身深紅色外衣的張光特別顯眼，他瑟縮在廣州火車站廣場一角，捧着一個飯盒大口大口地扒。在他身邊，大袋小包晃過，人來人往。
他沒有想到，前幾天還是一動就大出汗的大熱天，突然間就襲來了冷空氣；正如前幾個月他所在鞋廠還如常開工，卻不知上月底老闆忽然宣布暫時停工，而一停就快半個月了。
張光從工友的議論紛紛中聽說，是什麼金融海嘯拖垮了鞋廠接不到訂單。在珠三角混了近五年的他，起初並不在意這什麼海嘯，「東家不打打西家嘛」；不過，在他嘗試四處搵工卻屢屢碰壁時，他才意識到它的「威力」。
「最近很多工廠都不景氣，經常停工甚至倒閉了。」張光說，自2003年底起他輾轉在珠三角各市，找工都比較容易，尤其是接近年底更屬於招工旺季，上班經常每月才休息一日，每日加班到十點半，一向被靠加班費養家的工友們稱為春節前最好的「年夜飯」。「但今年突然轉閒，閒到沒活幹，看來這場『海嘯』還真厲害呢！」
如今，張光超過八成的工友已熬不住離廠了。但令他意外的是，那天老闆難得集中工人聚了一餐，提出以放長假方式將工人「請離」，而春節後可隨時回廠上班。「老闆這種低下頭『留人』方式很少見，但聽說老闆現在也很苦，往年這時候月賺幾十萬，今年卻一場空。」
距春節還有兩三個月，提早返鄉還是逗留找工成了不少失業民工徘徊的「岔口」。
堅持留守的多是上了年紀的工友，特別是有孩子已在本地寄讀。張光說，「為了不讓孩子的讀書受影響，這些老工友唯有另謀出路，儘管相比之前同工種的工資大降三成，也要『頂住上』維持生計；更有工友因工廠停工，宿舍不能住了，只能硬着頭皮在外租房，生活因此雪上加霜。」
「我選擇返鄉當是提前回家過年吧。」張光苦笑說，今年春節因雪災在火車站等了四五天，最後還是無法回家，今次算是休個長假陪陪家人，春節後再出去搏殺。至於是否留鄉創業，他頓時失笑一聲，猛地搖搖頭說：「無資本、無專長，想都不敢想。」
「在外混了幾年，早已習慣城裡的流水線生活，到時還是回城打工吧，不過到哪要看行情，也想到長三角碰碰運氣。」飽飯後的張光，人似乎精神起來。
他拍拍身邊塞得滿滿的大黑袋，無奈地說：「與往年相比，今年回家沒能帶上什麼好東西，總感覺很寒酸了。」而他身上那件深紅色新外衣，也是昨晚逛了幾條街才買到的「清倉貨」，返鄉了總要外表撐下場面。
隨着列車入站的廣播聲響起，張光狠狠地吸吁了一口氣，將大黑袋扛上肩，有點吃力地匯入了進站人流……天更暗了，寒風在無邊無際地滲透，很難想像，這條返鄉路上還有多少瑟瑟發抖的身影。
【本報廣州二十日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