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裔外賣郎紐約討薪
圖：西貢餐廳的外賣郎及其支持者在西貢餐廳外示威
□去年四月初，紐約三十多名華裔外賣郎掀起了「討薪鬥爭」，狀告西貢餐廳（Saigon Grill）剝削，經過一年半的努力，終於勝訴並獲得大筆賠償。\本報駐美記者 黃曉敏
西貢餐廳是曼哈頓小有名氣的越南菜館，共有三家門面。每家店每月的營業額至少在一百萬美元左右，利潤率約三成，是亞裔餐館業者之翹楚。餐廳老闆魏西門是柬埔寨難民，初到紐約時也是從餐館服務生做起，在美經商二十多年。儘管餐館賺了不少錢，但魏西門夫婦對店內員工一向都很刻薄，其中外賣郎感受最深。餐廳的外賣郎大部分是閩籍的新移民，為了養家餬口，大家對魏西門的刻薄忍氣吞聲，魏西門夫婦發現外賣郎好欺負，因此更是變本加厲。在一個偶然情況下，外賣郎發現了華人職工會，向其求助。在職工會的鼓勵下，他們勇敢地站出來，向全社會控訴，外賣郎「討薪鬥爭」在去年四月初正式打響，三十六名外賣郎堅持在西貢餐廳外示威，並向全國勞工關係局（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Board）狀告魏西門剝削。
他們的訴狀大致為三點。一、時薪低於紐約州法規定的最低工資且無加班費。按照紐約州的規定，餐飲業不算小費部分，其最低工資標準應該是時薪四點六美元（約三十六港元），然而西貢餐廳外賣郎的時薪只有一點六美元（約十二港元）。
二、魏西門亂罰款和私吞小費。由於工作的特殊性，外賣郎常常只能在餐館裡匆匆吃到魏西門提供的一個菜（餐館內侍者的工作餐一般是兩個菜），因此食不果腹，不得不自己掏錢在外面買食物充飢。外賣郎由於現金外露，還常常會成為流氓歹徒打劫的對象，被搶後還要賠償全部餐費，受傷則醫療費自理。此外，該餐廳還有一系列苛刻的規定，比如出入餐館時門聲太響，罰款五十元；客人來電催外賣，罰二百元，不交罰款炒魷魚；送餐匆忙而遲十五分鐘入電腦記錄，罰二十元；加班工資仍然是每小時一點六美元。
老闆罵「豬狗不如」
三、魏西門言語辱罵和藐視人權。魏西門面對員工的合理要求，不但不予以積極考慮，反而出言不遜，威脅辱罵外賣員工，說他們「豬狗不如」。為了免受官司和罰款所帶來的損失，魏西門還要求華工簽署不合法的意見書，謊稱工人已領到了州政府規定的最低工資，有幾十名員工不願昧着良心說假話，結果被魏西門開除。
討薪運動還得到社會各方的支持，美國主流媒體《紐約時報》將其稱為「外賣郎的反抗」。經過一年半的審理，曼哈頓南區法院十月二十二日作出判決，要求西貢餐廳及魏西門夫婦向三十六名工友賠償自一九九九年以來欠下的工資以及不合理的罰款，總計四百六十萬美元（約三千五百六十六萬港元）。法官還裁定，小費歸小費（美國人有付小費的習慣，約定俗成的標準是帳單金額的百分之十到二十五。）餐館老闆必須依法向員工支付最低工資。即使外賣郎透過小費能賺取可觀的數入，但這不可以取代僱主遵守勞工法例的責任。
負責西貢餐廳專案的華人職工會專員托尼十一月八日表示，雖然法院作出了判決，但工人還未拿到賠償款，魏西門仍想上訴。但他表示，無論魏西門如何抵賴或拖延時間，最終都無法改變敗訴的事實。工會及律師都有信心奉陪下去，工友們會堅持每周一次在餐廳前舉行示威活動，直到工人們拿到全部賠償為止。職工會總幹事林崧介紹說，目前還有多家餐館的同類訴訟仍在進行中。
華人職工會的幫助
餐館外賣郎挺直腰板向老闆討薪，跟華人職工會的支持分不開。華人職工會在一九七九年由一群餐館工友發起組成，現已成為多行業的工人組織。目的在於團結紐約市各行各業的華人工友為改變華工待遇、提高華工的地位而努力。
紐約著名華裔維權人士、全美反餐館暴力聯盟主席黃克鏘說，紐約外賣郎有數萬人，他們很多都是新移民，勢單力薄，沒有合法身份，就業環境和生存狀況很差，很多人也不知道、甚至不敢用法律武器來保護自己，遇到困難總是忍氣吞聲，而業者也看中了外賣郎的心理，無視外賣郎的基本權益。黃克鏘說，類似西貢餐廳的例子，在美國中餐館是一個普遍現象。在紐約、加州以外的中餐館，由於工會力量薄弱，餐館業者對工人的壓榨更甚，不僅不給工資，老闆還要跟員工分小費。此次法庭判決下來後，許多長期受壓榨的餐館工作人員都舒了一口氣，這將有助於提高他們的維權意識。黃克鏘正在起草外賣郎安全手冊，希望對餐館業者和外賣郎都有所幫助。
外賣郎雖然通常有底薪，但收入主要靠小費。有的餐廳不僱專門負責外賣的員工，由餐廳服務員兼任，有的餐廳的外賣郎，除送餐外，還要兼顧其他雜活，月收入兩千多美元。一些位於曼哈頓中上城的中餐館，由於地理位置佳，送餐對象多以白人為主，得到的小費普遍比較多，一個外賣郎每月小費可以拿到三千美元左右，引起餐館業者的眼紅，認為外賣郎賺得太多，若加上最低工資，月收入可達到五、六千美元。為此，一些老闆要麼提出分小費，要麼就壓最低工資，有的老闆甚至故意挑起不同部門員工間的內鬥，讓廚師、侍應生與外賣郎產生心理不平衡，老闆從而漁翁得利。西貢餐廳、吉祥餐廳、阿里餐廳等發生的都是同類事件。
身兼紐約福建公所常務副主席的東方大酒樓老闆鄭時甘告訴記者，作為餐館業者，他感受最深的一點就是，在美國做生意，一定要有守法意識，必須按照勞工法來做，否則得不償失。他說，老闆不能忌妒員工賺得多，因為水漲船高，員工賺得多，老闆只會賺得更多。大家同業之間必須通過提高服務素質和改善食品質量來吸引顧客，不能靠低價競爭，否則就是自相殘殺。
托尼說，最近不少工人都向工會反映說工作環境改善了很多，現在每周只要做四十個小時，收入跟以前一樣，他們可以騰出更多的時間提高生活素質。工會董事李華說，其實工會並不想事事都鬧上法庭，工會做得更多的是調解工作。今年工會已經為三十五家餐館和製衣廠調解了勞資糾紛。她說，工會每一次成功的維權活動都改善華裔工人的就業環境。
「西貢事件」發生後，紐約的中餐館正在靜悄悄地發生變化，記者發現，最近一些中餐館索性打出不收小費的招牌，所有服務生都改為領取固定工資。工會的托尼對此表示，工會將會設法阻止這種現象的蔓延，因為給小費是美國人的生活習慣，中餐館這麼做，事實上是在自我貶值，將會掀起新一輪的惡性競爭。
（題圖攝影 管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