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卦卦渾天儀/曆法智慧三千年
圖：陳炯林教授攀上三米高的渾天儀進行實物量度。圖中渾天儀的「水平圈」，刻了干支和八卦顯示方向，文字清晰可見
（官漢傑 攝）
正月初一零時零分採訪搶閘的嬰兒，已成為每年春節的「例牌」新聞，但事實上，中國人的新年不是以「初一」（日月合朔）作開始，而是要精確計算立春點。而中國古代的「渾天儀」和「八卦方位」，就是正確計算曆法的工具，不但深藏中國三千年天文曆法智慧，在現代科學家眼中，不但沒有「過時」，而且可以說是非常「科學」。
本報記者 官漢傑
戊子年立冬將會在2008年11月7日早上9時11分發生，到了當日立冬的一刻，中國人干支曆法之中的「壬戌」月，將會「啲答」一聲，轉為「癸亥」月，亦即是說，「戌」（九月）即會轉為「亥」月（十月）。2009年立春為2月4日的00時50分，到了立春的一刻，我們將會由「戊子」轉為「己丑」，而真正「牛」年第一個搶閘嬰兒，將會以2月4日00時50分作分界線，而不是以2009年1月26日（正月初一）計算。到底古代是如何清晰計算二十四節氣的交接呢？
「啲答」一聲 全球立春
近期剛豎立在香港科技大學校園的渾天儀，就是中國古代精確計算「干支曆法」和「節氣轉換」的重要儀器。不過，雖然渾天儀為中國古代天文重大發明，但對「它」有深入了解的人卻不多。
香港科技大學太空科學研究中心主任陳炯林教授，香港當代傑出天文學家，八十年代畢業於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物理系，曾經在美國太空總署負責研究工作，去年中國「嫦娥一號」奔月計劃，陳教授亦是在香港負責監控工作的其中一位科學家。
記者專程訪問了陳教授有關渾天儀的原理，卻發現欲了解渾天儀，不但要有天文學的基本知識，還需要對中國曆法有了解，至少要認識中國古代「二十四山」的方位學，否則就難以將現代天文學或觀星知識，融入古代渾天儀的實際操作上。
為了進一步測定渾天儀，陳教授與記者一起量度了天軸（即指向北極星的方位），確定了該渾天儀的傾斜角度約介乎37至38度左右。「很明顯，是接近北京的緯度（即北緯39度55分48秒），所以，相信放在紫金山的明代渾天儀，原身設計是以北京紫禁城為觀察點。」
陳教授又說，在天文學上，渾天儀是古代根據渾天說，來演示天體在天球上視運動及測量黃赤道坐標差的儀器，相當於現在的「天球儀」（Celestial Sphere）；而渾天儀功能相當於現代的望遠鏡，以中空的窺管，替代望遠鏡的鏡片。根據史料，周朝戰國的石申、甘德最早製作渾象（即天體運動的模擬器）。到了西漢宣帝甘露二年（公元前52年），大司農耿壽昌「鑄銅為象，以測天文」。公元117年，東漢天文學家張衡製造首台水利推動自動運轉的渾天儀。
至於在渾天儀上，設有平臥的「水平圈」，弧圈上刻了「干支」和「八卦」來表示方向，不但可以定水平，還可以像現代天文學的電腦軟件（例如：天文看好者使用的電子手帳（PPC）軟件Pocket Stars 或手提電腦軟件Stellarium）一樣，顯示出星宿出現的「地平經度」（Azimuth）。至於天球儀上的「游旋赤道圈」，為東西向的單環，去極各九十一度多，上面刻着二十八宿，功能亦相等於現代天文的「地平緯度」或「高度」（Elevation）。
從現代觀星角度而言，要了解「地平經度」並不困難，簡而言之，即是我們日常使用指南針的方位角（Compass Bearing），即是360度或0度，相等於正北；270度等於正西；180度等於正南；90度於正東而矣。
但是在中國古代天文學呢？首先就要認識「二十四山」的學問。陳教授說，所謂「二十四山」其實是中國的古代方位學，當中包括了天干、地支和八卦的學問。
原來中國古代天文學家，利用了後天八卦的原理，將360度的方位，分成了八個「宮位」，每一個「宮」，佔45度；與此同時，又將一個宮位分成三個等份，形成了所謂「一卦管三山」，即一個宮位內有三個「山」。
陳教授閒來也有涉獵中國風水玄學，對於「二十四山」之說亦有深刻的研究。他指出，渾天儀的外環是用上「二十四山」來顯示方位，再配以二十八星宿，來顯示一年四季的星象，主要用於推算干支曆法。他又說，中國的天文曆法，明清兩代是以北京皇城為核心，也是曆法的標準，所以，每一個渾天儀，由於其「天軸」是相等於遙指北極星，亦即是地球的「真北」（即是True North、地軸北，並非「磁北」Magnetic North），所以，每一個古代的渾天儀，在理論上，其設計是只適合一個緯度上使用。與此同時，前文述及的「立冬」，只可以運用渾天儀來計算，在古代亦會以北京的「欽天監」作準，所以，在明清時期，只要是北京一到了立春（即今天陽曆的二月四日），全個中國即會同一時間步入新的一年。
物理教授 研八卦掌
他又說，即使是換上了今天的時間標準，即是120時區（GMT+8），一旦到了「交節」（節氣交換），理論上也是只需按照手表上120時區的時間（毋須轉換為真太陽時，即「平均太陽時+均時差」），所有人都會同一時間「立春」，陳教授又強調：「時間是相對的」，所以，是整個地球一齊進入宮位，即是在黃道十二宮上的「太陽過宮」，所以，不論是從過去渾天儀的計算，或是在今天的天文學領域上，也是同一個道理。亦即是說，在中國的干支曆法上，是在地球上的同一時間、同一時刻，出現了干支「啲答」一聲，所有人一齊轉換，並沒有一先一後的道理存在。
對於二十四山的方位學問，陳教授亦有另一個深刻體會，因為在二十四山之中，內裡包含了「乾、坤、艮、巽」（四隅，即四斜角），與「坎、離、震、兌」（四正角）的學問，如果要由時間追溯，可以說到了在中國周文王推演後天八卦，即是約三千多年前了。
近年來，研究太空科學聞名於世的陳教授，正致力推廣中國另一古代文化成果──「八卦掌」武術，而八卦掌不但有「先天八卦」與「後天八卦」之分，雖然不同傳承有不同的訣竅，但最引人入勝，仍是在於從「八卦方位」變化的「走圈轉掌」功夫身上。陳教授由西方天文到了中國易理，再練習中國內家功夫，他告訴記者：「八卦掌是用了八卦方位加以變化的中國高深武學，相信內裡必定暗藏更深的道理。」由太空科學研究，到中國的渾天儀，再看八卦掌功夫，說不定不久將來，我們可以會從中國五千年的文化當中，整理得出能夠適用於現代的新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