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斯潘從神明到罪人
圖：除了監管制度缺失和金融衍生品氾濫外，美國金融界人士和專家在反思這場金融海嘯時，紛紛將矛頭指向美聯儲前主席格林斯潘，認為他在二○○○年網絡泡沫及二○○一年的九一一恐怖襲擊後，將利率長時間維持在低水平，刺激了房地產業的過度發展，最終導致房地產泡沫破裂。
本報駐美記者 黃曉敏
這位二○○六年一月才卸任的前聯儲局主席，任內素以不苟言笑、言辭模糊著稱，在其長達十七年的主席生涯中，帶領美國經濟戰勝了兩次經濟衰退、一次股市大崩盤和一次股市泡沫破裂，令美國度過了歷史上最長的一個經濟增長期。在此次危機爆發前，格老在美國經濟界享有一言九鼎的地位，但在危機爆發後，他隨即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連在電視台任主持人的太太也受波及，被迫暫時調到一個與經濟無關的節目去。在危機初起時，他還不時發表見解，將這場危機定性為「百年一遇」，同時為自己過去的政策公開辯解。但隨着危機的演變，對他的質疑聲音越來越大時，格老選擇了沉默，並淡出了公眾視線。
長期反對監管衍生工具
格林斯潘是自由市場經濟的堅定支持者，他堅信市場無形的手的力量，反對政府干預市場運作。他對金融衍生產品有着特殊的偏愛，認為衍生品對控制市場風險是個很好的金融工具。在他一言九鼎幾乎被奉為神明的年代，他堅決反對任何監管衍生品的意圖。對於格老的主張，國會兩黨議員為避免被貼上無知的標籤，幾乎無人敢於挑戰。因此，當貝爾斯登、雷曼等投行紛紛倒閉時，不少人就想起格老對衍生工具的「溺愛」而導致監管鬆懈，將危機的責任歸罪於他。《紐約時報》日前就發表一篇長文，對格老長期反對監管衍生工具提出批評。
對格老的第二項指責，主要是針對二○○一年至二○○三年間的貨幣政策。為了避免美國經濟在互聯網泡沫爆破和九一一恐怖襲擊後陷入衰退，美聯儲在二○○一年連續十一次下調聯邦基金目標利率，從百分之六點五的高點下調到百分之一點七五的低位；二○○二年和二○○三年聯儲局繼續降息，最終聯邦基金目標利率降到了百分之一的五十年最低點。這種低息狀態持續了一年，直到二○○四年才開始調升。
由於當時的利率低於通貨膨脹率，實際利率為負數，因此市場流動性過剩，資金全部湧向房地產市場，刺激了抵押貸款和過度消費，造成了房地產泡沫的膨脹。目前的爭論在於聯儲局當時維持低息的時間太長，無視市場以房地產的新泡沫取代互聯網泡沫的破裂。
當房地產泡沫迅速擴大時，美聯儲於二○○四年開始大幅加息，當年五次調升利率，次年加息八次，二○○六年上半年加了四次，將聯邦基金目標利率從百分之一提高到百分之五點二五。利率的驟降驟升，終於擠破了房地產泡沫，從二○○六年下半年開始，房地產市場開始降溫，次貸違約率上升，並引發連鎖反應，最終演變為全面的金融危機。
格老日前承認，直到二○○六年他臨退休前才意識到信用市場危機即將到來。他在《華爾街日報》發表文章表示，他任職期間實施的低利率政策可能助長了美國房價泡沫，但不是危機的根源。他將次貸危機的真正根源歸結於全球經濟擴張，認為是全球經濟前所未有的高速增長導致投資者低估了風險。
房貸機構造假搞出禍
客觀地說，低利率加快了房地產泡沫的形成，但並非爆發次貸危機的唯一因素。回顧美國房地產政策，不難發現次級房貸與美國房地產政策失誤有關，與半官方的房利美和房地美這兩家房貸機構高層管理人員的貪婪和違規操作有關。若非房地產政策上的失誤，次級貸款不至於氾濫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低利率加快了泡沫的破裂。
一位地產經紀告訴本報記者，那些年房地產市場「好得令人難以置信，只要買就會賺」，連一些窮得勉強度日的低收入階層，都做成了當房東的美國夢，而房貸機構也主動協助這些人造假。他有一個客戶，在利率優惠期過後，每月還款額僅僅增加一百美元都無力承擔，因此當利率上調，房價下跌時，這些低收入階層只有選擇退房。
如果沒有二○○四年前的長期低息政策，房地產市場的危機或許在萌芽期就爆煲，可是低利率令房價出現飆漲，掩蓋了風險，二○○四年「兩房」爆出財務醜聞後採取的補救措施，拖延了泡沫的破裂，也令泡沫越來越大。
近年來，「兩房」醜聞層出不窮，社會各界要求改革「兩房」的呼聲也很強烈，但都無功而返。由於「兩房」高層管理人員的薪酬與公司業績掛鈎，因此公司業績直接影響到他們的個人利益。一九九八年到二○○四年，「兩房」高層為了達到公司每股收益的預期目標，在財務報告表虛報了一百零六億美元的利潤，房利美CEO雷恩斯因而獲得九千萬美元的薪酬。
「兩房」餵大次貸市場
醜聞爆出後，「兩房」高管被撤換。新管理層為了證明「兩房」繼續存在的必要性，增加了對低收入階層購房的支持，擴大購買次貸和Alt-A貸款，使之成為這兩類貸款的主要買家。尤為嚴重的是，他們還不斷降低貸款門檻，推出了零首付和可調整利率等鼓勵措施，從而直接刺激了次貸市場。二○○三年，次貸僅佔美國整個房貸市場的百分之八，二○○六年這個比例就上升到百分之二十。在整個次貸市場中，「兩房」佔了一半的比例。
二○○六年下半年，許多在低息期簽定的次貸和Alt-A貸款的三年優惠到期，在房價急速下跌的情況下，很多貸款買房者變身為「負資產」一族，一些人開始斷供，隨後評級機構降低了與房子相關的證券產品評級，整個市場進入惡性循環的周期，於是金融海嘯迅速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