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總監
蒙妮嘉•美臣對比舞團今昔
圖：舞劇《希爾薇婭》描寫仙凡之戀（Bill Cooper攝）
身為肯尼夫·麥美倫多部傳世傑作中主要角色及重點領舞的原演出者，蒙妮嘉·美臣對編舞家提出的動作要求細節、整體演出效果等多方面的準則格外體會深刻。
她說：「只要是專門給我編創的角色或領舞舞段，我可以全憑記憶進行各項排練的工作，完全不需要翻看錄像。
「然而，某些時候我會特意去看看錄像，確保演練時精確無誤。譬如說，在排練室裡指導舞者們演《曼儂》，腦海浮現的一些場景細節跟眼前所見的情況不盡相同，或是我不太滿意刻下的排演效果，覺得舞者間的距離有點不妥、眾人在台上的位置出了點問題、他們體態的角度有些差異等諸如此類十分微細的製作演出項目，我便去看看錄像，對比昔日演出時哪些地方特別教我關注，順道驗證一下自己是否真的遺忘了箇中的細節。」
蒙妮嘉對獲委派演出指定角色的新一代舞者翻看前輩錄像，有這樣的意見：
「要不要觀看過去演出的錄像完全是舞者個人的喜好。有些舞者不喜歡這樣做，另外一些舞者則十分喜愛觀看之前的表演錄像。他們進排練室之前，可以選取最切合一己需要的方法，只要他們能順利完成排練，我並不介意他們採用哪一種方法。
「有時候，他們看過錄像後，到我跟前來排練，會流露出一些既定的模樣或規律。我於是對他們說：『你們肯定是看了錄像，腦袋裡留下了固定的印象罷。如今你們只是搬字過紙般抄襲別人的演繹模式。優秀的演員不應該只懂複印別人的做法。我們的確需要模擬他人的作為，但必須同時學會再創造，必須從模仿出發，從中尋覓靈感，發掘自己的構想，凸顯個人的特質。』一個只管依樣畫葫蘆地按照其他人的風格演繹角色的演員，可謂喪失了本身的個性。」
一九八○年蒙妮嘉獲委任為麥美倫的排練導師，一九八四年更出任首席排練導師一職。事實上，她退居幕後以來，一直協助麥美倫綵排及指導團員演出，成為他的得力助手之一。
全力助麥美倫指導舞者
「那時候（一九八○年代），麥美倫應邀遠赴美國替美國芭蕾舞劇團（American Ballet Theatre）排舞。由是，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排練事項都交託我去處理。除了分配排練，我還得幫忙擬定各組演員名單，按需要打電話給他，向身在美國的麥美倫作各項報告請示，問准他是否贊同我的建議或改動項目。另外一些時候，他若是準備動員十二位女舞者排舞的話，我必須事先確保全數的女舞蹈員及後備舞者皆已抵達排練室，等候麥美倫到來。
「我既需要確保他有足夠的排練時段，明瞭其綵排的要求，又得觀察他在排練的過程中是否過分操勞。假如發覺他露出疲態，便提早結束排練。他若想要喝茶，我便去給他倒杯茶。劇院裡安排舞台上總綵排的時間若較先前訂定的有所延誤，我馬上知會他……。可以說，一切排演事宜都是我的職責範團。
「我給麥美倫打點一切大小事務。輔助他指導演員排演保留劇目的同時，他又讓我到排練室去觀看他編創新的舞作，使我得悉其編排舞段的構思意圖及預期的製作效果。總之，他想到任何差遣我去幹的事，我均十分樂意完成任務。麥美倫實在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蒙妮嘉憶述過去替麥美倫工作的情況。
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創辦人年納·杜·娃露華女爵士（Dame Ninette de Valois）在任時，蒙妮嘉曾形容其至高無上的威嚴教人感到萬分驚恐。每次當杜·娃露華駕臨排練室，蒙妮嘉就被嚇得渾身發抖。麥美倫備受杜·娃露華賞識，曾於一九七○年繼艾斯頓之後，接掌英國皇家芭蕾舞團藝術總監的職位，至一九七七年因決意專注編舞的發展，毅然請辭，轉任舞團的首席編舞家。對比跟兩位前任總監共事的經歷，蒙妮嘉坦言：
舞團專制作風已成過去
「杜·娃露華的氣焰直教人感到驚慌懼怕（Ninette de Valois was really scary）。然而，麥美倫予我則沒有嚇人的威勢。記得十七歲那年首次參與其舞作的演出，那時候我剛進團不久，他似乎挺欣賞我的表現。當時他大概二十九或三十歲罷，待我猶如朋輩，沒半點架子，我對他毫不感到畏懼。其後，我當上他的助手，間中留意到他身體不適，勞累透支。此際，我會特別關注各項事務是否皆準備妥當，好讓他能順利便捷地按照其既定的計劃進行創作排演。」
過去，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成員不論是舞蹈員或領導人皆被視作特權階級，予人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印象。據聞，首席舞蹈員鮮會跟其他舞者攀談。首席演員若不先開腔，群舞演員根本不敢回話，可見尊卑高低的觀念非常盛行。總監一人更操生殺大權，舞蹈員能否繼續其藝術生涯，盡視乎其個人腦海內瞬間的靈光一閃。今回有幸跟蒙妮嘉交談，一開始她便着我直呼其名字，不必拘泥官式稱謂頭銜，倍顯其平易近人的作風。整個訪談沒半點傳說中的「皇氣」阻隔我倆溝通。難道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高層管理人員現在改以直接親民的方法與公眾交流？
「的確。」蒙妮嘉以肯定的語氣說：「我認為專制獨裁的領導作風實在已成過去，不合時宜了（I think the time for autocratic leadership is a thing of the past really）。杜·娃露華的專橫霸道正好切合其所處的年代，更由於她創立了舞團，其地位自然崇高無比。鼎鼎有名的喬治·巴蘭欽（George Balanchine）的情況也一樣，身為偉大的編舞家，又是紐約市芭蕾舞團的創辦人，他可以在彈指之間拍板聘用或解僱任何一名舞蹈員，完全毋須顧及別人的意向。
「今時今日，我們當然不可能像杜·娃露華和巴蘭欽那樣為所欲為地對待年輕一代的舞者。即使舞者仍在舞校學習期間，我們亦不可能用專制的方式與他們交往。當今世代存有不一樣的相互尊重模式，不一樣的舞團運作架構層次。首席舞蹈員現在經常跟群舞舞者交談，情形跟以往大不相同。這些轉變來得很自然，是舞團發展的必然階段，我們大概可以將之稱為民主作風。」
芭蕾舞校培養優質學員
大型芭蕾舞團的群舞舞隊除了展示整個舞團的陣容和演出水平外，更呈現舞者們秉承的特定訓練體系風格。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大部分群舞演員都是附屬舞團的皇家芭蕾舞學校（The Royal Ballet School）畢業生。蒙妮嘉本身亦曾在皇家舞校習舞，後加盟舞團，從群舞演員做起，繼而成為獨舞演員，再晉身成首席舞蹈員。她指出皇家芭蕾舞學校培訓舞者具備多方面的特質時說：
「沒有訓練有素的群舞團隊，舞團就不可能存在。英國皇家芭蕾舞學校推崇一整套的信念，期望栽培出具備優秀素質的舞蹈員。學校十分着重舞者上身的鍛煉，尤其是頭和肩膊的姿態位置線條，各種優雅的連串手部動作，敏捷的腳腿舞步；訓練女孩子時又會強調動作的抒情性特點。舞者的音樂感修養也相當重要。還有，培養學生重視身為團隊的一員，學會欣賞別人及互相協作的態度。在學校的日子裡，他們更學習了解艾斯頓和麥美倫編排的作品。兩位編舞家的部分舞作會用作教材，學生需要練習如《曼儂》、《女大不中留》、《鴿子情緣》……等選段。他們同時學習經典舞劇如《天鵝湖》、《吉賽爾》、《睡美人》等折子舞變奏舞段，鞏固自身對傳統舞劇的認識和修養。通過誘導學生理解皇家芭蕾舞團的古今保留劇目，給他們營造適當的藝術氛圍，潛移默化地把他們塑造成別具特質的舞蹈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