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中年時的傅雷夫婦      (資料圖片)


  傅雷,字怒安,又作怒庵,上海南匯人,一九○八年生,我國著名翻譯家、文藝評論家、美術史家。今年是傅雷先生誕辰一百周年,北京、上海都舉行了紀念活動。我正在整理、出版《蘇局仙聯語選》,發現祖父蘇局仙先生曾是傅雷童年時的老師,「文革」初期聞悉傅雷夫婦含冤去世時,即撰聯語《傅怒安》緬懷。「文革」之後傅雷夫婦得以平反昭雪,祖父又撰《輓傅怒安》聯以憑弔。這兩副聯語,表達了這位逾百歲文化老人對門生傅雷的痛惜和哀悼。尤其對傅雷童年的家境及秉性的養成,用精煉的寥寥數語,作了深刻描述和合理剖析,至今讀來予人啟迪。

  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周浦鎮一造反隊到蘇家宅「破四舊」,將這座康熙末年始建的古宅,砸爛匾牌,剁毀磚雕,祖父的藏書、字畫、詩聯慘遭火焚。事後,祖父痛惜之餘依然堅信社會發展需要文化,黨和政府必將重視文化,遂於當年十二月十九日至次年一月五日,在養病期間用鋼筆憑記憶將舊作聯語數百副寫於舊賬頁上,自綴成冊,取《舊事重提》為集名。內容分醫師、舊識、新知、同學(即門生)、書畫家等類。同學類的最後一位是傅怒安,即傅雷。

  傅雷於一九六六年八月三十日被上海音樂學院紅衛兵抄家,九月三日即與夫人朱梅馥憤而於深夜雙雙含冤自盡。祖父聞之,撰《傅怒安》聯痛悼。聯名之下有小序:「魚潭人•父鵬,早故。母氏巾幗鬚眉,亢爽善急人之急。周浦楊潔女校經濟中斷,賴其維持。顧鳳聯無力讀出,賴其資助。凡事在公益,輒肯量力助成。教怒安甚嚴。初請傅鶴亭老廩生課之讀。繼送入三校,訂約不得其命不許外出,一日遇諸街,即來質問,予為之侷促。讀半年他出,後聞居滬上,不知操何業,只傳知其學成而議論縱橫,長於筆戰,鋒芒太露,難免不獲罪當世。年隔多年,音問素絕,雖欲囑之而亦無如何也。今從道路傳聞,悉其去秋夫婦自縊身死。後嗣有無,無從取悉。死於滬寓,不歸骨。」七言聯曰:

  難忘當日高堂語;忍聽秋風落葉聲。

  傅雷是南匯魚潭鄉傅家宅人,今屬南匯區下沙鎮王樓村五組。幼時稱怒安,有「一怒天下安」之意。父傅鵬,在傅雷四歲時逝世。母李欲振,南匯惠南鎮人,精明能幹,嚴於教子,人稱「鵬少奶奶」。曾捐資興辦周浦楊潔女校。一九一二年遷居周浦鎮北大街。初在家延請老廩生為傅雷授課。一九一九年送傅雷入設於周浦鎮的南匯縣立第三公學,翌年轉入上海南洋小學。現周浦還保存着傅雷故居。傅雷一九二七年冬由留法的表兄顧侖布帶去赴法留學。學成回國後一九三一年九月即被劉海粟聘任為上海美術專科學校辦公室主任。兩年後母親病逝,傅雷辭去教職,從此選擇閉門譯書為業。傅雷一九五七年七月十八日寫的《自述》中說:「母親在日,以我在國外未得學位,再不工作,她更傷心」。足見其母管教之嚴,要求之高,以及對傅雷一生影響之深。

  祖父局仙公自一九一三年起就在縣立第三公學執教國文、歷史、地理,兼任高級班主任,直至一九二九年調離三校改任下沙龍潭小學校長兼教師。他與傅雷雖為師僅半年,卻能在四十多年之後依然能如此熟悉學生和家長,能把傅母的高尚品格,傅雷自幼養成之耿直孤傲秉性,刻畫得入木三分,確是十分難得。

  一九七九年,傅雷先生與夫人均得平反昭雪。祖父聞而又撰一聯《輓傅怒安》,前有小序寫道:「怒安名雷,傅家潭子人。父名鵬,早故。母一烈女子,束之嚴。」聯曰:

  想當年,同居朝夕,契合師生,此景此情成一夢;

  快今日,掃盡煙氣,重新宇宙,於夫於婦並千秋。

  當年,祖父與學生都寄宿於學校,故曰:「同居朝夕」。師生情誼令老人感慨萬千。此時祖父屆百齡,聯句是由家父筆錄的。今為紀念先輩、鄉賢,兩聯均將在《蘇局仙聯語選》中出版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