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奇人陳鳳九/蘇永祁
圖：後為陳鳳九，前為作者太太戴着陳鳳九收藏的武則天金手鐲
四月時我們老夫妻去南京與在寧蘇氏宗親聚會之後，又到丹陽市境內參觀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延陵季子墓碑和陵口、胡橋的南朝陵墓石刻。在將到胡橋陵墓區時，駛過路邊一家名為華萊士服裝公司，忽見廠區擺放着大量石刻，立即掉過車頭進廠。保安很客氣，介紹說這是剛從上海運來的，有幾千件，準備在前面的南朝陵墓那裡建個石刻公園，佔地1000畝。這些石刻你們可以看，但是不准拍照。我們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大大小小包括佛像、文武官吏、鳥獸等等各種造型的石刻，簡直驚呆了。5月1日，到鎮江市尋訪北宋名相蘇頌父子墓地時，就給接待我們的學者蔣立群提起丹陽石刻公園。蔣立羣介紹，這與丹陽大收藏家陳鳳九有關，收藏界素稱「北有馬未都，南有陳鳳九」。北京馬未都是觀復博物館館主，頻頻出現於中央電視台百家講壇，廣為人知。而陳鳳九能與之並列，自然引起了我們的興趣。蔣立羣即給陳鳳九打電話，不巧假日裡他在南京。
於是次日我在南京直接給陳鳳九去電話，他約定3日下午1點到丹陽再聯繫。3日上午我們先去句容石獅溝村參觀了南朝蕭績墓石刻，赴丹陽午餐，電話中陳鳳九讓我們在餐館門前等着，不一會坐在車裡的他做手勢讓我們跟車到了他的私人博物館。原來他去自己的服裝工廠主持了節後開工才回來。陳鳳九的博物館是一棟地上三層地下一層的別墅，有大獒犬守衛，室外擺滿了大型石刻。室內底層有接待室和他的臥室，陳列着許多大件重件藏品。他讓我們坐下後，送上茶水，就開門見山介紹起來：藏品現有5000多件，遠自新石器時代，近有齊白石的墨荷、張大千扇面、亞明的《鍾山虎踞圖》。大多已經過文物部門和專家學者鑒定，分為孤品、稀品、珍品等類，有的是國寶級的。其中世界孤品98件，一級文物313件（鎮江博物館只有一級文物96件），別墅1000多㎡面積已經放不下，室外和陽台上都放滿了。丹陽博物館成立時藏品不多，他就捐贈了近百件。
1956年出生的陳鳳九，一表人才，身高1米8左右，臉色紅潤，器宇軒昂，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談吐儒雅斯文，頗具學者風度，一口普通話說得不快不慢，他給我們的第一印象是位很有文化素養的人。他領我們從底層看起，還指着一張鏤花紅木床，說現在是他睡的。接着參觀了二樓三樓的藏品，真可謂琳琅滿目、美不勝收。最後引我們進入地下室，這裡是他的精品所在，人稱「地宮」、「密室」。他從藏品櫃中取出一個寬約3厘米、鏤孔的金手鐲，介紹說這是武則天留下的，戴一戴能沾福氣。說着就給我太太戴在手腕上，我立即取出相機，要求拍張照，他欣然同意，大家都在開心地笑着，我按下快門，把他和戴着武則天金手鐲的我太太拍了張合影。
戰國時期的越王劍，陳鳳九就有兩把：越王勾踐銅劍和越王州勾銅劍。他給我們細細察看了前者，讓我們每人拿在手裡試試銅劍鋒芒，果然劍面亮潔完好，劍刃鋒利。據考證鑒定，劍長59.1厘米，劍身修長，有中脊，兩側出刃，刃作兩度弧曲狀，頂端收聚成尖鋒。劍首向外翻捲作圓餅形，內鑄若干道細小的同心圓圈：劍莖為圓柱體，並有兩道突出的箍。劍格銘文「越王鳩踐，自作用劍」。鑄工精良。曾被中央電視台《藝術品投資》和文化部評估委員會定為「稀世珍品」，古今難得。越王州勾銅劍則是勾踐之曾孫州勾為自己所鑄的劍，州勾執政37年，為幾代越王中在位最長的國君。據說以前越王州勾劍共出土10柄，其中在美、法、瑞典各一柄，在國內的7柄，杭州所藏僅殘剩劍格，2柄不知去向，完整保存於博物館的只有4柄。所以陳鳳九一人擁有這兩柄越王劍，實在令人不可思議，非目睹難以置信。
陳鳳九拿出一塊金磚，說是楚國的金幣。據考證，正式名字為郢爰。屬戰國時期，長17厘米，寬1厘米，重8克，金質，長方形小塊，表面印有「郢」字。《辭海》釋：「郢（ying影），古都邑名。（1）在今湖北江陵西北，春秋楚文王定都於此」。經同意，我太太將金磚放在手掌中，由我拍了張照。主人還讓我們看了一件蛙形骨雕，不到拳頭大，粗看貌不驚人，但形象生動，刀法洗練，且考證為商代孤品，珍貴之極。
銅鏡和青瓷都是陳鳳九收藏的特色和強項，他的私人博物館就取名為「丹陽銅鏡青瓷博物館」。著名研究銅鏡的學者，人稱「銅鏡專家」的孔祥呈在《丹陽銅鏡青瓷博物館•千鏡堂》一書的序文寫道：本書收錄的270餘面銅鏡中，「漢代鏡最為突出，可以說基本上反映了漢代及其稍後時期的銅鏡發展史，列出了兩漢銅鏡的主要類型……七乳禽獸鏡、規矩鏡和畫像鏡為數最多。」又說：「本書列出的漢代七乳禽獸鏡20餘面，畫像鏡50餘面，規矩鏡40餘面，在一般銅鏡著作中是難以見到的。」著名青瓷專家李德全和南京市博物館的張瑤，則在為《丹陽銅鏡青瓷博物館·青瓷齋》一書共寫的序言中也對陳鳳九的收藏成果給予了高度評價：此書「收錄了三國、吳、西晉、東晉、南北朝、隋、唐到宋為止的青瓷二百五十餘件，內容豐富，品種多樣。是目前有關民間青瓷收藏的一部重要著錄，反映民間收藏的成果。」「陳鳳九先生在民間收藏界已成為公認的大家，僅他收藏的青瓷一項就有千餘件之眾。大部分是六朝青瓷，門類齊全，窰口頗多，其中不乏精品。」「有些器形是官方收藏單位中難得一見的。」對青瓷羊尊（曾被評為金獎）、青瓷神獸尊更是讚美有加。文物界對陳鳳九的系列化收藏尤為欣賞。
陳鳳九把幾件精美的銅鏡、青瓷器都給我們介紹了。出自著名的宋代汝、定、官、哥、鈞五大名窰的藏品，出自龍泉、德化、耀州、磁州、長沙等名窰的藏品，讓我們大飽眼福。當我們問到有哪些唐三彩，他隨手將一件三彩七星拱月盤指給我們看，徑24.5厘米，造型為一淺腹托盤上置一蓋罐及八個小盞。蓋罐位於托盤中央，寶珠紐，小圓蓋，鼓腹平底。八個小盞等距置放於蓋罐周圍，形似眾星拱月。按中國傳統文化習慣，雖為八小盞，仍以七星拱月命名。藏品品相完好、精緻，黃、綠、白釉相間，色彩絢麗非凡，經鑒定屬唐代珍品。惹得我們駐足不前，陳鳳九笑着同意我拍了照。還有一件象鼻壺，高14.6厘米，口徑12.5厘米，底徑12.5厘米，灰胎，青黃色釉。眉部附雙復繫一對，其間一側塑有象鼻裝飾，經專家鑒定為唐代稀有珍品。至於宜興紫砂壺，名家時大彬、顧景洲的作品，均讓我們有幸親眼看到。
在三樓陽台上擺放着大型磚雕百福圖、左宗棠題寫的長對聯。這是從一些鹽商舊宅收購來的，也令我們大為驚訝。
匆匆一個多小時，我們正是目不暇接，只能在眼前掃描一下，又不好意思多拍照。以致有一件藏品，記得主人介紹是用100元（人民幣，下同）買來的，經鑒定為國家級文物，現值一個億，然而我已回憶不起它的品名了。與陳鳳九雖只是短暫的初次見面，卻使我深感到他足稱收藏界的奇人：其藏量多得出奇，其藏品等級高得出奇，更重要的是他收藏境界好得出奇。作為丹陽人，陳鳳九收藏目的很明確：「為弘揚民族文化，建設丹陽彰顯丹陽歷史風采，體現丹陽精神面貌，充分發揮古城文化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和諧社會中的巨大作用。」他透露，丹陽的鳳凰湖有600多畝水面，市裡正在籌備圍繞湖邊建設一個亞洲乃至世界最大的石刻公園，南朝石刻墓區包括在內。華萊士服裝廠內已放着石刻6000多件。而他將在那裡再投資2000萬元，自建一個博物館，用搜集來的古建築構件建成一座中國傳統古典建築，包括有大照壁的磚雕，清代大石門等等。他說：「我從25歲辦工廠，30年來又把全部業餘時間用於收藏，足跡遍及國內大小市場和國外名城古店。與有的收藏家以藏品倒騰搞收藏不同，我是用辦工廠的效益搞收藏。我的博物館是寧鎮地區首家集收藏、參觀、文化交流於一體的私人博物館。我想過幾年60歲就不辦廠了，將來適當時候把全部藏品捐獻給國家。我還認為如果每個企業家都收藏幾件古董，就等於為中華民族保存了大量文物，給國家作出了貢獻。」陳鳳九還拿出新館的設計圖紙讓我們看，說兩年後建成了請你們參加開館議式。
我心想像他這樣的執著和境界，定有家庭的影響，所以冒昧地問起他祖上的情況。「我父親是黃埔軍校第四期的，與林彪同期，活了百歲。我是他最小的孩子，故取名鳳九。父親給我的教誨是：『不要做大官，要做大事。』我一直牢記着這句話。」陳鳳九神色凝重，飽含深情地回答我。果然家學淵源。他在2006年以20多年的收藏積累，請專家考證鑒定之後選出精品，由他主編交文物出社於2007年2月出版了一套包括千鏡堂、青瓷齋、集古堂三冊的《丹陽銅鏡青瓷博物館》大型精美畫冊。他贈我一套並在每冊扉頁上鄭重題款：「贈永祁先生雅正。鳳九。09.5.3」說來也巧，畫冊由文物出版社社長蘇士澍支持出版並為之題籤的。蘇士澍乃全國政協委員、著名書法家，正是我們蘇氏族人中之佼佼者。看來陳鳳九與蘇家有緣，所以我回滬後即郵去由我主編、上海書畫出版社06年出版的先祖父《蘇局仙墨跡選》畫冊，作為回贈和致謝。
我們餘興未盡，但是看到已經有人拿着一些紅木座件在旁等着陳鳳九收購，便不敢久擾，起身告辭，臨別請陳鳳九合影留念，他就領我們到別墅門口，以室外陳列的大量石刻為背景，由他屬下幫助連照2張。合影時，他很謙遜，硬要我太太站在前排，他立於後排。真沒有想到，一位大名鼎鼎的企業家、收藏家，竟如此平易近人、熱情好客。陳鳳九不愧為一個真正的成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