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普通美國人Ryan/葉 芳
圖：Ryan和他的中美混血兒子Julian
看過Ryan照片的人會問我，他是個藝術家嗎？Ryan的長髮和容貌很容易使人產生這樣的聯想。
準確地說Ryan是一個在生活中與藝術相伴的年輕人，Ryan即將從大學畢業，和許多美國人一樣，他有喜愛音樂和舞蹈的天性，當然也喜愛棒球。在美國，這樣的年輕人比比皆是。
Ryan年輕而活潑，讀大學的第三年他成了一個孩子的父親，他是一個美國普通中產階級家庭中的第二個孩子，長相十分英俊：藍眼睛彷彿如雨後的天空那麼純淨，長長的淺栗色的頭髮一直披到腰後。大概除了婚禮和畢業典禮等少數場合，他的標準打扮總是短袖T恤加牛仔褲，還有一頂在芝加哥的美國人常戴的有小熊隊標誌的圓頂運動帽。Ryan和大多數美國男孩一樣高中畢業後搬出父母家，上大學同時選擇在一家快餐店打工，以便可以掙到自己用的零花錢。平時他開着的本田汽車是父親已經用過四五年、轉手賣給他的舊車，他在大學裡選擇研修歷史專業，這個專業並不時髦，和中國差不多的是，文科專業的選擇去向在美國似乎也不那麼多，說明全世界的年輕人對人文知識的需要正在日益減少，在美國學習歷史多半意味着畢業後最好的出路是當一個小學或中學教師。Ryan並沒有把他所有的時間都用在歷史研究上，他同時還在一個小型的重金屬樂隊裡擔任貝司手，這個樂隊是一個不同種族人員的組合。他最值得驕傲的成績是他所在的樂隊曾在全美比賽中獲得非常靠前的名次。令人驚奇的是Ryan很少喝酒，從來不喝美國人常喝的咖啡。他最喜歡櫻桃百事可樂。
Ryan在博客上說，他深深喜愛棒球、音樂還有歷史，很難說哪一種東西讓他更喜歡。顯而易見的是他可以是一個超級球迷和音樂表演者，但不是一個運動員和專業藝術家，雖然他在家裡也練習擊球或鍛煉臂力：他瘦削的身材顯然更適合表演舞台藝術而不是在草地上奔跑。此外，作為私人生活的重要內容，他把他的兒子視作生命中最美的果實，同樣他為他來自中國的妻子自豪。
一開始，想到我們需要在同一個空間呆上一個月，就夠讓我緊張了，畢竟我們從未見過面，而且語言文化差距甚遠，我也早已習慣有安靜的個人空間。但當我看到他那對清澈無比的藍眼睛和天真的如孩子般的笑容時，我想我也可以從他的眼睛中讀懂他的意思。其實，當我居住在那個我只是從書本和電視上了解過的國家時，Ryan提供了一個可以參照的範本：一個誠實的人的眼睛就像一扇透明的天窗，讓我們輕易就可以觀察到其中的變化，感受到真實的情感流露，Ryan就有這樣一雙眼睛，他的肢體語言高度配合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在這雙表情豐富的如孩子一般的眼睛裡常常流露出快樂、關注、疑惑、思考，當然也會有偶爾的憤怒等，正是憑藉着這樣的眼神，我開始解讀Ryan的故事。
Ryan的父母的家庭是一個很輕鬆愉快的家庭，每周都有來自四代人在一起的周末家庭聚會，Ryan快滿八十歲的外婆不僅終生喜愛東方藝術，而且也是一個很不錯的業餘藝術家，她自己的家就是一個小型的令人難忘的東方藝術博物館，這使Ryan從小就興趣廣泛。一般美國家庭與中國家庭最大不同的是，美國的父母在撫養孩子成年這十幾年裡，是一個逐漸在各方面放手的過程：父母只給予孩子最寬鬆的基本教育，包括一般的文化教育和發展孩子自己的愛好，在這個過程中父母不會表現出過強的期望和要求，也就是說，多半到了成人的年紀，也就是我們通常講的十八歲以後，父母相信自己的孩子有他自己的合理判斷和抉擇權，不需要父母代他們去思考未來前途。他們選擇什麼學校繼續讀書或乾脆不讀書開始打工，都是孩子自己的事情。與典型的中國城市家庭不同的是，想擁有孩子的美國家庭通常會生兩個以上的孩子，所以他們不會把注意力只集中到一個孩子身上，也不會始終把注意力投射在孩子身上，更不會用孩子的成功與否來界定自己的生活價值。家長並不要求孩子一定成為一個自己或別人認定的特殊人才。孩子們完全可以自由發展自己的愛好和個性。當然，父母的愛好還是會影響到孩子的成長，譬如Ryan的父親是美國無數個超級球迷之一：在他的兩個兒子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和父親一樣穿着帶有小熊隊標誌的運動服，在球場接受父親作為一個業餘但水平不低的棒球教練的訓練，這樣的訓練並不具有很大的功利性，不像中國的父母希望家裡出個像劉翔那樣的體育明星。Ryan很快被證明不是體育場上的好手：童年的時候，一個飛速撞上Ryan的臉頰的棒球，使幼小的Ryan沒有像一個勇猛的球員那樣去表現自己的大無畏精神，這使他把成為一個出色的棒球隊員的可能性完全葬送，但無論如何，Ryan絕對是一個棒球迷，無論面對電視轉播還是身在球場，他都會像自己在運動場上一樣全身心地投入進去，並且也會大聲喊「go for it......!」儘管自一九○八年以來芝加哥小熊隊再也沒有經歷奪冠的榮耀，近幾年小牛隊也沒有恢復到最佳最強狀態，但是Ryan堅信，芝加哥小熊隊是一支了不起的球隊，在敗境中更是如此，並且堅信芝加哥小熊隊最終還是會獲得他們已經等待了一百年以上的聯賽冠軍。
當周末有重要的棒球聯賽轉播時，吃着爆米花的Ryan總是全神貫注地注視着芝加哥小牛隊裡他所熟悉的隊員的比賽，眼神中充滿了渴望取勝的期待。二○○九年十月二十四日，是Ryan在快餐店上班的日子，那天正是芝加哥小熊隊的比賽日，Ryan和他的快餐店夥伴們上班時都換上了小熊隊的比賽服，儘管無法觀看比賽，但他們都在全力支持這支隊伍。不僅如此，芝加哥的絕大部分的中年男人、年輕人和年幼的孩子在家的大部分時間都穿普通T恤，這些T恤絕大多數印有芝加哥小熊隊或芝加哥大熊隊（指芝加哥橄欖球隊）的商標。這使我想起，二○○○年，我女兒田桑還是高中生的時候，恰逢意大利足球聯賽，田桑擁躉的意大利球隊祖雲達斯隊要和AC米蘭隊要舉行最後一場奪冠比賽，田桑那天特意穿上一套有祖雲達斯隊標識的隊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比賽，最後她心愛的祖雲達斯隊還是敗給了對手，失去了聯賽冠軍的資格，田桑為此大哭一場，此事被我們成人大加渲染取笑。而在美國，似乎這樣的忠誠比比皆是，人人都穿自己愛戴的球隊隊服，更不用說是重大比賽了。雖然Ryan與比賽運動無緣，但他的弟弟卻是校隊的冰球隊員，這一點對美國家庭似乎比一般的成績單更重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