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流沙·包》勁玩「荒誕
圖:演員劉守正於劇中飾演王飯桶道士
一直以來,總覺得潘惠森是透過寫「荒誕劇」去實驗文字語言的可能性。他筆下的角色在同一齣戲中,既講有象徵意義、玄妙的台詞,又胡說「無厘頭」話,既唸詩唸經又大爆粗口或講英語,更常在某處境裡講一些跟該處境既相關又無關之言。潘惠森編導的香港話劇團新作《敦煌·流沙·包》秉承其一貫的「荒誕劇」文字語言風格,而且寫得更狂更盡更破格。
語言混雜文化融和
《敦》劇中聽到史無例(潘燦良飾)講「唔鹹唔淡」的廣東話及可樂(黃慧慈飾)、雪碧(陳安然飾)、七喜(朱鳳嫻飾)講似是日語又不像地球語言的Gibberish(即興自創話),其實很正常,皆因敦煌是絲綢之路的其中一站,這樣的語言安排正切合「絲綢之路,自古迄今是東西方商貿以至文化交匯的重要樞紐,催化了眾多民族文化的交流……」(「絲綢之路藝術節」宣傳文字,《敦》劇乃節目之一)。觀眾可以將史無例到敦煌流沙鎮視為一個外地(國)人去當地遊覽或經商;可樂雪碧七喜既可以是流沙鎮的「鮮卑族人」,但角色名稱又象徵一個地方的傳統文化受外來文化衝擊。有趣的是,劇中角色既唱詞意幽雅的中國風歌曲,又唱似乎歌頌敦煌星空的英文民歌《Starry starry night》。看來,各種文化和諧共處、互相輝映。
《敦》劇的創作靈感來自「一百年前道士王圓籙販賣敦煌石窟經卷」的歷史(見場刊文字),加上劇中角色既提及唐三藏足跡跟地方歷史的變遷,要把流沙鎮出產的辣椒汁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又講出很多諸如「每一寸歷史,被挖走」(辛偉強飾演的李鴨仔痛斥王維飾演的陳十斤掘其母親的墳墓,便具體而有力地呼應歷史的重要性)、「三千年前,有山有水,有田有地……」、「舊的未走,新的就來,越來越快……」等台詞,便可理解到文化與歷史保育正是《敦煌·流沙·包》的主題。編劇用混雜的文字語言、種族特質去談保育是很合適的,看看現今香港的處境,政府跟菜園村村民、地產商跟中產╱低下階層、中╱老年人跟年輕人對「保育」的概念明顯有很大分歧、不易溝通,這就跟劇中鮮卑人說「一條葱」即外地人所說的「一條命」一樣,不同人用不同價值觀和感受去衡量同一件事。
保育信息未能凸顯
潘惠森幽默地替劇中角色寫了一句對白:「你的語言充滿大量隱喻及暗示,很難進入你的語境!」這的確是貼切的自嘲,皆因《敦》劇中有相當多台詞、情節和意象,會使不少觀眾不懂如何解讀而一頭霧水。可能由於潘惠森怕觀眾大肆抨擊,於是劇中又出現很多意思寫得明明白白、能直接帶出保育信息的台詞,以作補救;不過,《敦》劇的保育信息是一盤散沙地分布在劇中各個部分,並多數流於為一些本應保育的東西受破壞╱ 冷待而感慨,不像潘惠森過往的出色劇作般「呈現得集中有力,而且姿采繽紛。」(劇評人張秉權在「無疆界劇場」網頁評《龍頭》一劇的用語)。「保育」其實是非常複雜的社會議題,可惜《敦》劇只能表面呈現某些角色的保育立場,卻不能使觀眾對該些立場有愈看愈深入的了解,而結尾的「齊齊吃包」場面亦不像潘惠森舊作常出現的結尾意象般,讓觀眾有「信息昇華,思想開竅」的意外收穫。
眾演員均能投入、準確地演活劇中大量古怪的台詞、滑稽的表情和出位的舉動,令觀眾不得不發笑。為觀眾提供娛樂當然對,但以潘惠森舊作的創作功力而言,應可使觀眾在笑之餘,對劇中探討的社會議題有更多、更深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