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鴻烈鍾期榮/為回歸獻策 為香港育才
圖：胡鴻烈手持《感動中國》人物獎座與妻子鍾期榮合照（資料圖片）
香港特區《基本法》裡有四個字「平穩過渡」，回歸前後廣泛為傳媒、團體以至個人引用而成為社會共識，可見這四字真言的貼切精確。「平穩過渡」的撰寫人，就是香港樹仁大學校監、法學家胡鴻烈博士。這只是他對香港以至國家眾多貢獻之一而已，他和妻子鍾期榮合力創辦樹仁大學的故事，不止感動中國，更是光照大地。本報記者 呂少群
一九九○年，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就草委胡鴻烈所提加入「平穩過渡」四字，足足討論了一天，同年四月四日第七屆全國人大第三次會議通過：香港特區第一屆政府和立法會根據體現國家主權、平穩過渡的原則產生。同一天，國家主席楊尚昆簽署寫有「平穩過渡」四個字的《基本法》。胡鴻烈兩年前接受大公報記者訪問時說，「平穩過渡」對香港順利回歸很重要，回歸後香港社會表面看似時有動盪，其實內裡根基很穩固。
今年八十九歲的胡鴻烈，是一九五○年代香港屈指可數的十位大律師之一，執業至今超過半世紀。今年二月，香港大律師公會授予他「終身會員」榮譽，是對這位《大清律例》學術權威、香港婚姻法專家的肯定。他是香港最早期的立法局民選議員之一，一九七九年成為第一位應邀到內地出席國慶活動的立法局議員。一九八七年，他獲委為第六屆全國政協委員，一九九三年起連續兩屆獲委任為政協常委。現為中華海外聯誼會名譽副會長。
推動港高等教育普及化
「手種千年樹，心存百世仁」。胡鴻烈最為人稱頌的成就，是和妻子鍾期榮在一九七一年創辦樹仁書院（樹仁大學前身）。當時，全港只有兩所政府認可的最高學府──香港大學和中文大學，適齡青年升大學率僅得百分之一點五；每年有數千人轉而留學海外，又有成千上萬中六畢業生被迫失學；港英政府推行殖民教育，急功近利，偏重工業人才；長期關注青少年問題的鍾期榮辭去浸會書院人文及社會科學院院長一職，決心自力開辦一所弘揚中華文化、發展人文科學的私立學府，推動香港高等教育普及化，既辦日學，又辦夜學，既重通識，又重專業，「堅持四年學制，與神州大陸接軌」。
於是，胡鴻烈盡傾七十萬家財，買下跑馬地的一幢小洋樓做教室，展開樹仁的辦學路。樹仁從開校第一天就採取四年制辦學，三十多年間，胡校監和鍾校長兩度拒絕改為三年制，以至失去接受港英政府資助進而升格大學的機會。他們無怨無悔，因為這是其理想，也是中國知識分子的風骨。兩人的分工是，鍾校長掌校政，胡校監管財政。
為理想奮鬥 永不言敗
胡鴻烈憶述，一九七八年港英政府發表《專上教育白皮書》，下令所有專上學院推行兩年預科、兩年大專加一年職業培訓的「二二一制」（學生所得資歷不是學位，只是文憑），院校拒絕則不獲資助，他們斷然拒絕這個攔腰截斷四年制的方案。十年後，為了與英國學制銜接，當局又強制全港大專學位課程統一為三年，一九六三年創校就奉行四年制的中文大學，一番抗爭後被迫屈服。剩下樹仁孤軍作戰，學生絕食抗議遊行示威，但政府不為所動；儘管好友相勸，胡、鍾同樣不為所動，誓不向現實低頭。香港回歸三年後，特區政府推行的教育改革，其中之一就是大學四年制，並鐵定在二○一二年全面落實。事實證明了胡校監、鍾校長這對硬骨頭的堅持完全正確，為理想奮鬥三十多年，永不言敗，儘管吃盡苦頭，備受打壓。
令這對教育家欣慰的是，樹仁辦學理念備受肯定，開校時學生不足三百人，一九八三年飆升至四千人（日夜校合計），校舍從跑馬地成和道的三層小樓八間教室，擴展至灣仔峽道、萬茂里，合計四十多間教室，還辦起樹仁中學。期間，胡校監和鍾校長，以愚公移山精神在港島北角山頂慧翠道打下樹仁的百年基業：先是足足花了八年，自資在山頭打下一百七十六根樁，在原本只能建兩層樓的斜坡建成十二層校舍，並於一九八五年啟用。十年後，毗鄰的十九層圖書館綜合大樓建起。又是十年後，二十九層的宿舍文康大樓令校園再度擴展。
全靠兩人力量辦學
很少人知道，樹仁上述重大建設的開展，總遇上經濟低迷：建寶馬山教學大樓正值中英談判香港前途而社會波動；建圖書館綜合大樓遭逢一九八九年風波人心不穩；而興建宿舍文康大樓又碰上二○○三年沙士疫症。在三十多年的逆境與困乏中，「樹仁沒有拿過政府一分一毫的資助」。完全靠自己的力量辦學──用學費維持日常營運，建校舍、蓋宿舍則另行出錢，直至二○○六年，胡鴻烈累計傾注四至五億港元於樹仁的建設和發展，這些錢都來自他當律師的收入。
二○○六年，香港特區政府宣布：批准樹仁學院正名為樹仁大學。頓時，舉校同歌、全港歡呼、四方同賀，正應了師訓及師資委員會主席張百康說的「成個寶馬山居民都與有榮焉」。正名大學後，三年來每年報讀樹仁的學生平均超過六千人，更有數百名內地生慕名申請，胡校監表示，競逐率為六比一。
批准樹仁成為香港第一所私立大學之際，政府同時撥給二億元協助樹仁發展，但胡鴻烈告訴記者，這筆錢不會用，三年來原封不動存於滙豐銀行。更令人敬佩的是，這位大律師在為業務和校務奔波之餘，以穩打穩紮方式，而不是買股票或投資基金，令樹仁發展基金積存至五億港元儲備，成為邁向高水平教研目標的財政後盾，在政府部門和東區區議會支持下，樹仁將在文康大樓旁興建研究生大樓，無疑又是新一座里程碑。
為教育付出無數心血
記得鍾期榮在樹仁銀禧校刊這樣寫道：「教育乃百年大業，繫民族之盛衰，決國家之興亡，亦關係人品之優劣，故不可等閑視之。」並表明「書生報國本吾志，但期仁道得倡行」。三十多年來，她和胡鴻烈同心同德，為樹仁發展付出無數心血，其風範令人景仰。
香港回歸後，兩口子先後獲特區政府頒予金紫荊星章（胡校監更晉升大紫荊勳賢）。二○○七年，素昧平生的美籍業餘天文學家楊光宇，決定將所發現的兩顆小行星分別命名為「胡鴻烈星」和「鍾期榮星」，獲國際天文聯合會及小行星中心批准。二○○八年二月，這對教育家榮登《感動中國》人物榜。胡鴻烈應邀到北京領獎，主持人說：「從書院到學院再到大學，你們走過了一條成功的辦學道路。」胡校監回答：「還談不上成功，而且成不成功要看更長的時間，甚至是百年之後，因為要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本文開端談及「平穩過渡」這四字真言，胡校監不止把它寫進基本法，還以行動配合這理念的貫徹。早在一九八六年，他就應邀在中國人民大學法律系講解香港司法制度和契約法，並編成《樹仁法學叢書》。九十年代，仁大與北京大學在港合辦法律課程，包括現任教育局常任秘書長黃鴻超在內的大批香港公務員和社會人士，得以了解中國法，對香港順利回歸起了穩定作用。創校三十八年的樹仁，至今栽培了二萬畢業生，分布於工商、新聞、教育和社工等行業，當然也是香港社會的中堅力量。
古有「三不朽」，曰立功立德立言，胡鴻烈博士都做到了。那閃耀在宇宙的「胡鴻烈星」和「鍾期榮星」，正是其功德事蹟的寫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