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帝賜硯藍廷珍/見證兩岸歷史淵源/楊小洋


  圖:雍正所賜之硯

  日前,廈門文物店清理庫存文物時,在倉庫一個角落發現一方硯台,雖然木質硯盒硯蓋因年久潮濕已腐爛破損,但硯石經清理後依然包漿瑩潤,寶光耀目。該硯呈長方形,係優質澄泥琢就,細膩純淨,屬珍稀硯品蟹殼青。硯面作淌池型式,沿四周起圓角欄水線,覆手圓角下窪,內銘曰:「雍正元年十一月 賜台灣總兵官臣藍廷珍 孫元枚敬藏」。硯台型制端莊渾樸,線條挺拔,刻銘行楷方正腴麗,可謂材美工良。

  澄泥硯係中國四大名硯之一,是唯一以泥土為原料製成的硯材。唐代問世以來,即受文人學士的青睞,評價甚高。柳公權《硯論》中就將澄泥硯列為四大名硯的第二位,曰:「青州第一,絳州次之。」絳州即指澄泥硯。

  中國歷史上屢有君賞臣硯的記載,尤以宋徽宗賜米南宮御硯故事傳為美談。清初滿族入主中原,採高壓與籠絡並用政策鞏固其根基,對高層官員及知識名流往往取懷恩之手段:康雍乾三帝一面強調騎射,不忘祖源;一面倡習漢文化,吸納先朝典制,賜硯即屬此例。康熙常以松花石硯賞賜京官或封疆大吏,雍正亦沿襲其父遺緒,乾隆帝則效其祖康熙設「千叟宴」二次,受邀者廣獲賜硯,此乃御賜硯之頂峰。在當時,無論文臣或武將,如得賜硯,皆視為至高無上之榮耀。

  經專家考證鑒定,此硯確係雍正皇帝賞賜有功之臣台灣總兵藍廷珍的。賜硯流傳至其孫、乾隆朝台灣總兵和福建水師提督的藍元枚,有感於皇恩浩蕩,遂在賜硯背面(覆手)敬鐫銘刻,彰顯後世。如此手筆,更凸顯賜硯之流傳有序,彌足珍貴。另據史載,雍正元年,雍正皇帝僅賜硯給過兩位有功將軍:一為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大將軍年羹堯,一為台灣總兵藍廷珍。藍廷珍以區區一總兵,與聲名顯赫的年羹堯同獲此殊榮,足見雍正帝對「治台名將」藍廷珍的欣賞與褒獎。

  眼前的這方雍正澄泥賜硯不僅僅是一方優質硯石珍品,它真真切切記述了約三百年前大陸與台灣的交往史實和兩岸血濃於水的骨肉同胞情誼。

  藍廷珍生於一六六三年至一七二九年,字荊璞,福建省漳浦縣人。康熙三十四年任浙江定海營把總,四十四年升溫州鎮右營游擊,五十八年升澎湖副將、南澳總兵,六十年上書自薦,出師台灣征戰朱一貴義軍。平定台灣義軍後,藍廷珍奉命繼續留在台灣,擔任提督職務,前後達三年之久。這期間,藍廷珍鑒於前期官吏因腐敗而不斷引發農民起義的教訓,對台灣的治理和開拓提出了一系列很有遠見的建議和措施,對台灣的歷史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尤其在事關中國領土問題上,表現了他的政治眼光和從政能力,從而確定了他在台灣歷史上的地位。

  清初,台灣大量山地尚未開發,清朝政府對台灣的地位尚未引起足夠的認識。在朝廷內,曾就台灣棄留問題展開過一場爭論。一些糊塗朝臣主張「守澎去台」,遭到施琅等官員的堅決反對。經過爭論,清政府決定設台灣府,隸屬福建省。但是有關台灣治理問題的看法仍然不一致。台灣局勢平定後,閩浙總督滿保以山地土番難於治理為理由,把山地劃為「棄土」,下檄文劃界遷民,禁止出入。對此,藍廷珍堅決反對。他反覆上書滿保,力主積極開拓山地。他說:「人無良匪,教化則馴;地無美惡,經理則善。莫如添兵設防,廣聽開墾,地利盡,人力齊,雞鳴狗吠相聞,而徹乎山中,雖有盜賊,將無捕逃之藪。何必因噎廢食,乃為全身遠害哉?」談到「劃沿山之界,禁出入」之弊端,藍廷珍更是感慨陳詞,歷數其六條「可慮」之處,呼籲不可隨便拋棄台灣一寸土地。他說:「國家初設郡縣,管轄不過百餘里,距今未四十年,而開墾流移之眾,延袤二千餘里,糖穀之利甲天下。過此再四、五十年,連內山山後野番不到之境,皆將為良田美宅,萬萬不可遏抑。」藍廷珍的意見和建議,終得滿保的採納,取消了劃界遷民的計劃,並上奏朝廷增設行政區字段,雍正元年,台灣增設彰化縣、淡水廳和澎湖廳。

  當時台灣地方治安比較亂,藍廷珍根據台灣的現狀積極治理:如實行保甲制度,加強鄉政建設;如實行團練制度,加強防務建設等等。同時,藍廷珍還親自組織開墾荒地,發展生產。他率領官兵開墾了「藍興堡」,也就是現在的台中縣太平鄉、大雅鄉、鳥日鄉和台中市區一帶,成為台灣開發史上最早、最大規模的官墾之一。

  藍廷珍一生二十四次受朝廷賞賜。雍正元年(一七二三)升任福建水師提督,加左都督。雍正二年晉京面駕,雍正帝賜他到馬蘭峪謁景陵。雍正七年病逝於任所,贈太子少保稱號。

  而他獲賞賜硯的雍正元年,正是由台灣總兵轉任福建水師提督的那一年。

  筆者要特別強調指出的是,清代皇帝誥賞有功之臣一般均為頒發御書,書面褒獎,較少以實物賞賜,而賞賜之實物中又以硯台為稀,檔次最高;雍正皇帝賜功臣到馬蘭峪謁景陵(即康熙皇帝陵),規格之高,在雍正朝亦屬鳳毛麟角。由此可見,早在清朝初年,滿清朝廷對台灣的關注與重視,早已將台灣納入大清版圖中不可缺少的中國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