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壯族婚俗/張玉清
不久前,老同學約我去她廣西壯族鄉下老家摘龍眼果,小住幾日。我親眼目睹了她侄女出嫁的壯族婚嫁過程的婚俗。
次日一大早,在鞭炮聲中村頭迎來了幾輛車,有農用汽車、有麵包車、也有摩托車。一群男女從車上下來,又從車上搬下一筐筐聘禮,十二個擔子排列整齊地走進村。(聘禮和陪嫁妝的物品,都要雙數,代表「好事成雙」。)
新娘子姣姣在自家門口遠遠就看見迎親的隊伍。臉上害羞地升起紅暈,快步躲進家裡。
迎親隊伍裡領頭人挑的是一擔子糯米。挑擔的女人矮小,梳着髮髻,有些吃力地挪動步子。準備上台階的時候女人深深吸了口氣。新娘子遠遠喊道:「我來挑吧。」
人群笑開了:「新娘子急着嫁咯!」
姣姣臉燒了般滾燙,愣愣站着,一雙手不知往哪放。
矮小女人笑道:「得我自己挑,這是規矩。姑娘放心啊,保證你嫁得吉利。哈哈。」說着就跨上了台階。隨後糖果、酒菜的擔子也跟着上了台階,進了屋子在祖宗靈位前擺好。
親戚裡輩分最大的奶奶坐在屋子裡頭,笑呵呵地拉過姣姣的手說:「娃要嫁人咯!」
新娘的母親端來一盆清水,將洗乾淨的柚子葉放到水裡,奶奶接過毛巾,沾了水為新娘姣姣洗臉洗手。從懷裡摸出一把梳子,順着新娘頭上的漩渦梳了三下。交代孫女姣姣:「明天回娘家之前不可以洗漱、梳頭。等會兒走出村頭千萬別回頭。」奶奶摸了摸姣姣的頭,抹了把眼淚說:「娃要嫁人咯!奶奶又高興又捨不得娃哩。」
新娘換上新衣服,穿上高跟鞋,伴娘幫她化妝。看着鏡子裡的自己。她這二十三年從來沒有這樣安靜和美麗過。心裡又高興又有點兒難過:這一走,自己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這時,屋外的人喊着:「吉時到!」
新娘往懷裡揣上一把梳子,扎上縫衣針。掀開簾門,娘遞給她一碗米。她接過來,走到門口,背對着屋子,往後撒了三把米,抓了兩個紅雞蛋下了台階。門口熱熱鬧鬧的人群,夾雜着鞭炮噼裡啪啦的吵鬧聲,她的父母、弟弟站在人群裡,眼睛濕潤地看着她走出了家門。
從家門口走到村頭是六七百米,平時於農活挑擔子的時候姣姣覺得要走很遠,今天卻覺得那麼短。村口的老樹發出嫩綠的新芽,在陽光下好看地發着光。就在新娘蹲下把紅雞蛋放在村頭的時候,她忽然想回頭看看她的家。
她突然想起了娘和奶奶交代她千萬別回頭,之後的婚姻才美滿幸福。她於是忍着不回頭看。
出了村口,眾人簇擁新娘上了汽車,把陪嫁的六床綢緞面子新棉被(六代表六六大順大利)和其他嫁妝等搬上車,汽車往五十公里之外的新郎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