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舟漂過神農溪\王兆貴
「一道小河灣喲清清亮亮的流，一葉豆角舟喲飄飄蕩蕩地走，一位倩妹妹也脈脈坐船頭，一群拉縴漢頻頻在回首……」這首歌演唱的是位於湖北巴東縣境內的旅遊景區神農溪。
聽到神農溪這個名字，會讓人想起神農嘗百草的傳說，其實，神農溪也正是因此而得名。它發源於神農架南麓的莽莽青山之中，經由巫峽附近的西壤口匯入長江，所以，古時曾被稱作「西壤溪」。據《杜甫年譜》記載，大曆三年，杜甫曾有三個月在此小憩，並以《西壤溪》為題賦詩，詩曰：「迢迢水出走長蛇，懷抱江村在荒崖。一葉蘭舟龍洞府，數間茅屋野人家。冬來純綠松杉樹，春到間紅桃李花。山下青蓮遺故址，時時常有白雲遮。」
在重慶朝天門碼頭，我們乘坐的世紀之星號豪華郵輪啟碇後，令人神往的三峽之旅就正式開始了。郵輪順水而下，一路上看不盡的懸崖峭壁，賞不完的旖旎風光，攝不完的天成美景。到了第三天，遊船靠近巴東地段的一處地方停泊下來。導遊告訴我們，下午將要去神農溪漂流。
當我們換乘的環保郵輪駛達西壤口，來到它的身邊時才發現，高漲漫溢的水流，晃晃然深不可測，這哪裡還是當年那條小溪啊，分明是大江通幽處，高峽出平湖！自從長江截流後，這裡已與三峽大壩上游水位基本持平，深達一百多米，就像小丫頭變成大姑娘似的，神農溪已是名副其實的長江支流了。
踏着跳板走下輪船後，那裡已有許多扁舟擺放在水壩旁邊等候我們。導遊說，這種兩頭尖的小划子形似剖開的豆莢，當地人叫作「豌豆角」，這讓我想起了在威尼斯乘坐的Gondola。不過，這些「豌豆角」原始樸拙，不如Gondola那麼精巧。大家坐定後，導遊開始向大家表達問候、交代注意事項、介紹神農溪景觀概況。她告訴我們，今天漂流的這段水程約有二十公里，沿途有十七條溪澗匯入其中，依次有龍昌峽、鸚鵡峽、錦竹峽，又稱「神農小三峽」，以「險、秀、雄」各具特色。
轉眼間，我們便進入了一道鬼斧神工劈下的峽谷。溪澗狹窄處只有幾米，而峰頂距離水面高達千米，仰頭望去，只見一線天光。陡峭險峻的青峰，面目猙獰的石壁，枝椏詭異的樹木，逼窄幽深的溪流，讓人在好奇中不禁心生怯意。轉過這段峽谷，便覺豁然開朗，一片平湖呈現在我們面前，溪水潔若處子，靜若處子，平緩舒展，光可鑒人，青山倒映在綠水之中，儼然是一條「翡翠水道」，與我們身上橙黃救生衣對比，色彩鮮明的畫面煞是好看，彷彿進入了遠離塵世的瑤池仙境，不免塵慮頓消，心淨如洗，有些飄飄然。
導遊是個淳樸的當地姑娘，一身土家女子打扮。好事者請她唱一首土家族民歌。她笑着答應了，但要求同船的人予以配合。伴唱很簡單，她唱一句，大家按節律呼應一聲「夥計！」歌名就叫《夥計歌》。歡聲笑語中，不知不覺來到一處淺灘。船工們將船靠近岸旁，涉水爬上崖畔，開始為大家表演拉縴。他們一邊拉，一邊喊號子。「三尺白布，嗨喲！四両麻呀，喲嗨！腳蹬石頭，喲嗨！手刨沙呀，嗨喲！光着身子，嗨喲！往上爬呀，嗨喲！」聽說，過去這裡是山民和物資進出的必經之路，「一里三灣，灣灣見灘」，縴伕們在淺灘中推船拉縴不能有掛礙，只好全裸上陣。現在的「縴伕」只是穿着短褲加草鞋，帶表演性質地拉一小段路，意思一下而已。上個世紀後期，傳遍大江南北的流行歌曲《縴伕的愛》曾來此拍攝MTV。在清澈的溪水中，于文華身穿桃紅小襖，羞答答地坐在船頭。尹相傑身穿農家汗褡，憨乎乎地在岸上背縴。他們在如泣如訴的歌聲中深情對視，艱辛與幸福、渴望與甜蜜的鏡頭，曾感動了不知有多少人，群起學唱的也不知有多少人。
龍昌峽多為絕壁，象形奇特的峰巖不少，比較著名的有「仙客送翁」、「鱷魚出洞」、「天然泳場」、「熊貓爬坡」等。鸚鵡峽兩岸植被如纓絡垂掛，四季長青，怪石嶙峋，奇峰迭現，有的像狂嘯的猛虎，有的如嬉戲的猴子。崖壁上，還分布着大小不等的許多天然溶洞。導遊介紹說，「燕子阡」是目前已經發現的六十多處溶洞中最大一個，洞高八十多米，寬三十多米，深約十六華里，洞內常年棲息着大量的短嘴金絲燕。陽光明媚時，成群結隊的金絲燕飛出溶洞，翺翔在峽谷上空，那情景頗為壯觀。峽中還有堪稱一絕的三色泉，聽起來有點像九寨溝的五彩池。由於從亂石叢中流出的泉水清濁度不同，在陽光、山色、樹影的映襯下涇渭分明，所以就形成了流淌百米的三色彩泉。可惜的是，那天我們沒能看到。
行至平緩處，導遊姑娘先後又唱了《六口茶》等幾首民歌，並教唱了一首男女對歌。她以農家妹子的口吻唱道：「太陽出來花花扇兒扇，四山黃勒紅花對牡丹，唱支山歌嘛一把紅扇子兒，送情郎嘛繡球花兒圓，我拉住郎腰帶，問郎幾時來？」我們齊聲應答：「我今兒個冇得空呀，明兒個要砍柴，後日才到小妹山上來……」聽說船老大已近八十高齡，不僅身板硬朗，腿腳利索，喝酒不醉，而且歌兒唱得也很地道。於是大家的興頭上來了，齊聲邀請船老大吼兩嗓子。沒想到這老漢喉嚨亮得很，一口氣唱了兩首真正的原聲態歌曲。雖然我們沒能完全聽懂歌詞，但船老大底氣充沛，嗓音渾厚，讓我們這一船人都為之傾倒，受其感染，周圍其他船上的人也都齊聲鼓掌喝起彩來。
飽覽着兩岸奇峻秀美的風光，聆聽着原汁原味的土家族民歌，不知不覺間已到達這次觀光的終點。我們戀戀不捨地棄舟登岸，走上改乘交通工具的拱橋，看着陸續返回家園的導遊和船夫們，大家一遍又一遍地揮手致意：別了，世外仙境神農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