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繪畫這條路/唐秀玲
走上繪畫這條路,實屬無奈。
1973年,17歲的我高中畢業後便沒了出路,為了不待在家裡吃閑飯。我在家人的鼓動之下報考了剛剛成立並且唯一在社會上招生,為陶瓷廠培養彩繪女工的山東輕工美校,開始了我的學畫生涯。
開始學畫的日子很無知,對繪畫連「膚淺」的認識都沒有。素描課畫靜物,當看到自己模仿着別人把靜物的輪廓裡塗上黑色的線條後物體竟變得立體起來時,當用毛筆對着字帖臨摹的隸書也有模有樣時,當隨着同學去火車站畫速寫竟也敢硬着頭皮出手時,我飄飄然認為當畫家是一個很簡單、很快樂、很容易的事。多少年後,我常慶幸自己的無知,也許正是因為當時的無知,才使得我無畏地沿着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如果當時就知道繪畫之路既漫漫又艱難的話,中途改道也許是十之八九的了。
七十年代末,隨着高考的恢復,我們這代人終於有機會趕上了末班車,在十年的人才積壓中我尚屬幸運。考入大學那一年,我已經23歲,在班上是歲數最大的學生。歲月蹉跎,沒有人比我們這一代更深知學習的機會來之不易。四年在不知四季中漸漸過去,宿舍、教室、圖書館構成了三點一線幾乎四年不變的圖式。
畢業創作,是我學習繪畫後的第一次嘗試,沒想到竟在山東省首屆青年美展中獲獎,這一小小的成績,無疑給了我極大的鼓勵。
走上繪畫這條路,才慢慢知道,畫畫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它對人的要求太高。敏銳、洞察力、修養、感覺、天分、勤奮、健康……有許多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因而力不從心之感時常有之。
大學畢業已經整整二十年了,我始終沒有停頓過畫畫,我知道歲月的無情和時間的寶貴。多少個深夜,當滿樓燈光逐個熄滅,漆黑中只有一個窗口依然閃爍時,那必定是我坐在案邊。這是一天中唯一真正屬於我的時刻,送走了一天的繁雜,寧靜中才思畫意如泉湧動,白天扮演着各種角色的我,這時只剩下一個角色──畫家。我特別喜歡那種將一張白紙變成一件有靈性、有生命力的藝術品時的感覺,我的認識和理解、我的感情和表達全部印浸在裡面。隨着歲月的流逝,畫畫由一種職業心態漸漸變成了生活中、生命中的一部分。事業與生命一起前行,靈感與作品前後誕生,成功與挫敗共同體驗,對一個人來說實在是一件幸事。
寒往暑來,不知不覺中已進中年,回首望去,一路上自己竟越走越遠,在畫畫中發現自我,在畫畫中表現自我,生命的存在狀態與畫面的表現狀態越來越契合,我體會到了畫畫真正的快樂所在。
活着,畫着,一點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