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彝民──統戰高手 功績卓著


  圖:一九五六年周恩來總理在北京會見《大公報》社長費彝民(右)及中華總商會會長許庇榖(中)

  □今年是國家六十周年大慶,港人慶祝必有一番盛況。

  六十年來,在香港,愛國的不是少數而是多數,絕大部分香港同胞都是愛國的,都希望國家強大,人民生活改善、國際地位提高。這一點必須首先肯定。

  而在這一廣泛的共同愛國基礎之上,有少數個別人士,憑着他們獨有的見聞經歷和才幹膽識,以及對國家民族的無比忠誠,在港為愛國事業做了大量「出神入化」的工作,作出了不可磨滅的特殊貢獻。\本報記者 葉中敏

  大公報前社長費彝民先生就是這些傑出愛國人士中最具獨特風格、也最受歡迎的一位。

  人稱費公待人真誠

  費彝民生前,朋友均以「費公」稱之而不叫名,鮮有人叫他的職銜如什麼「費總」,更沒有人會去留意他的全國人大代表或什麼委員、主任之類的「官稱」,因為費公待人接物熱情、親切、真誠,使得所有與他交往的人士都會感到如沐春風,不會有什麼「左派右派」之感。

  然而,對一些了解情況的人士來說,他們無不心悅誠服地一致認為:費公就是一位最出色、最高明的「統戰高手」。

  統戰,本來指的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四九年之後在香港,根據周恩來總理指示,統戰工作就是在愛國主義旗幟下,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為建設強大祖國的共同目標而努力奮鬥。

  今天,在回歸已經十二年的香港特區,「統戰」二字已經成為「歷史名詞」,祖國大門已經完全敞開,任何人隨時都可以進去做生意、探親訪友和旅遊玩樂,愛國非但不再「孤立」,而且成為「時尚」,沒有幾個「左派朋友」在同儕中會很沒有face,「中聯辦」負責人酬酢活動簡直應接不暇……。

  然而,在五、六十年代以至改革開放前,特別是「文化大革命」年代,局面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當年,當了「左派」,不要說交朋友,就是親友、老同學,在街上看見也會遠遠避開;進國貨公司購物、到左派戲院看電影,隨時會被拍照留下紀錄;公務員不可以到大陸旅遊;「左校」畢業生不可以進大學、更休想當公務員;左派報紙在新聞採訪中經常視作另類,政府「吹風」更加冇份;當時的新華社香港分社負責人,行動有顧忌,別人也「敬而遠之」……。

  就是在如此一種重重包圍、處處孤立的情況下,費彝民這位「統戰高手」憑着他的過人本領,如魚得水、揮灑自如地展開了以工商界、文化界和上層社會為主要對象的統戰活動,一次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周總理親自交託給他的任務,為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擴大愛國統一戰線作出了無可比擬的貢獻。

  被稱讚是「左派能人」

  費彝民在統戰工作方面的「能量」,不要說曾多次獲得周總理的表揚,就是當時的港英殖民統治者以至其他在港的外國政治力量,背地裡都無不豎起大拇指讚一句「左派能人」。

  費公的統戰工作之所以能夠如此出色、有成效,關鍵在一個「誠」字。他以誠會友、以心待人,用真心實意和切實行動來關心別人、理解別人、幫助別人,而且肯承擔、重承諾,「被統戰」者被他的愛國熱誠和人格所感動,也慢慢走上了愛國的道路。有關例子是不勝枚舉的。

  解放初期,上海一大批金融界人士被當局以「涉嫌擾亂金融」之罪名而扣押,他們在香港和海外的親友亟盼營救,但一般左派人士都以情況嚴重而不敢沾手。已故保險界人士金如新先生父親被扣,他在友人介紹下找上了費公,表達救父之情。費彝民得知金老先生確實是一位老派、守法的民族資本家,答允相助,經聯繫後,了解到扣押只是為了調查,費公向上海當局提出了一個「兩全」辦法,由金如新返回上海「代替」老父接受調查。結果,金老先生得以離滬來港,金如新在被扣一個月、證實清白之後亦得以安然返港,此後父子兩人皆視費公為「生死之交」,而「有困難、找費公」或「費公夠義氣、夠朋友」等評語,亦在上海人圈子中不脛而走。

  聯繫孟小冬來港看戲

  費公能夠在社會上廣交朋友,除了待人熱情、肯幫忙之外,當然還有一些「殺手鐧」,其中,京劇就是他廣結善緣的「橋樑」之一。

  六○年代初,北京京劇團來港,在九龍普慶戲院演出,團中四大頭牌:馬連良、張君秋、裘盛戎、趙燕俠,加上譚元壽、馬長禮等一班新秀,陣容盛極一時,聲勢十分浩大,輪候買票的人日日排出彌敦道。

  而就在北京京劇團赴港前,周總理親自下達了一個「非常任務」:聯繫孟小冬。

  孟小冬何許人也?看過不久前上演的黎明與章子怡主演的電影《梅蘭芳》,可能會略知梗概。

  孟小冬是解放前紅遍大江南北的一位京劇女老生,拜在京劇鬚生泰斗余叔岩門下,盡得真傳,有「冬皇」之稱。而當年孟小冬與梅蘭芳的一段情,只能開花不能結果,孟小冬一怒之下,下嫁「海上聞人」杜月笙,四九年隨杜赴港,再定居台灣。

  在台灣的孟小冬依然具有超然地位,官商名流無不爭相結識往還,香港一些滬籍「紗廠幫」京劇票友,更不惜每周坐飛機到台北向孟小冬學戲,而孟小冬脾氣有點古怪,常要到深更半夜興致來了,才會「開金口」哼上幾句,而一眾徒兒無不「如奉綸音」。

  如此北京京劇團想要在港演出期間「聯繫孟小冬」,談何容易。在這種情況下,就如三國劉備過江招親臨行前諸葛亮授予三道錦囊一樣,周總理行前還交代了一句話:有困難,就找大公報費彝民協助解決。

  果然,「聯繫孟小冬」的任務理所當然地落到了費公的身上。費公憑藉其和香港「紗廠幫」的交情,以及當年在上海和京劇界的淵源,輾轉把口訊帶到了台灣,帶給了孟小冬本人。

  久居台灣一隅的孟小冬,對周總理的一番盛意自然心存感激,答應來港看戲。

  北京京劇團首演《趙氏孤兒》之夕,普慶戲院冠蓋雲集、車水馬龍,「全院滿座」牌高懸,但前排中間卻留下了幾個空位沒有人坐,以免後一排的視線受阻,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何等大人物光臨要如此排場?到鑼鼓敲響,一位氣度不凡的「老太太」在眾人簇擁之下就座,眾人無不立即議論紛紛:「冬皇從台灣到香港看戲來了!」

  而「好戲」還在後頭。看戲之後,孟小冬答應與馬連良、裘盛戎見面,大家當年在北京、上海都是舊相識、老朋友了,孟小冬赴台前最後一次在上海演出,為杜月笙「做壽」,劇目是《搜孤救孤》,配演屠岸賈的就是裘盛戎,演出哄動了整個上海灘,「白虎大堂」一幕更是「一句一彩」。

  廣泛團結文化學術界

  但是,見面安排在何處為宜?孟小冬當然不會赴劇團所住的酒店,在公眾地方則難免「曝光」。團方幾經考慮及請示上級後,提出會面地點在灣仔軒尼詩道大公報六樓費彝民社長的會客室。孟小冬同意了。

  地點解決,人選問題又來了。孟小冬要先看名單,一看之下,馬、裘、張等沒問題,費彝民是主人當然在場,但對團長、文化部副部長薩空了,「冬皇」卻提出:「這個是共產黨,我不認識,不要他在場!」

  結果,會面氣氛十分融洽,各人互道別來情況,費彝民則成了這場「名角會」的「總導演」,在他談笑風生的穿插下,令會面更加親切和熱鬧,而在最後合照留念後,馬連良和費彝民更當面轉達了周總理歡迎孟小冬回大陸演出或看看的邀請。

  其後,儘管因種種原因,孟小冬並沒有返回大陸,但是此次觀劇之行以及在大公報的會面,卻在台灣上層和文化界發生了深遠的影響:「共產黨」並沒有扼殺傳統文化,而且尊重孟小冬、尊重藝術家。

  在當時兩岸關係緊張,缺少聯繫的情況下,這點正面訊息的影響不容低估;而儘管周總理高瞻遠矚、胸襟廣闊,但如果沒有費彝民這樣的「統戰高手」配合,效果也是大打折扣以至難以達到的。

  「文化大革命」結束後,內地亟盼恢復對外聯繫,而國家「用人之秋」,就正是費公大展拳腳之時,他建議、組織了包括「金縷玉衣」在內的出土文物展覽、《二十四史標點本》出版座談會、《紅樓夢》研究論壇,分別邀請了王冶秋、唐蘭、馮先銘、周汝昌、馮其庸等文史大家來港,與本港的大學教授和學者見面座談,達到了非常理想的效果,當時文化學術界都以「文革」破壞傳統文化為憂,這些活動不但有助增進了解,而且打開了兩地文化學術界的新局面,其後兩地互訪增加、交流不斷。

  今天,香港已經回歸祖國十二年,內地改革開放不斷深入發展,兩岸亦已「三通」,六十周年國家大慶也快將到來,但前人篳路藍縷之功又豈可淡忘?「統戰高手」費彝民就是這樣一位功績卓著、不能忘記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