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細節精確場面調配得宜──倫敦觀皇家芭蕾舞團演《吉賽爾》
圖：Mara Galeazzi飾演的吉賽爾，在第二幕裡已變為幽靈（Bill Copper 攝）
各國大型芭蕾舞團每次搬演傳統經典劇目，必會強調其製作的版本與別不同之處，以顯示舞團秉承了悠久的古典芭蕾精粹，經歷幾代相傳，演進成更為優質的作品；並藉特定版本展示舞團刻下成員強勁的陣容及高水準的整體演出實力。
演出彼得·賴特版本
英國皇家芭蕾舞團今個舞季（二○○八至○九年度）獻演的浪漫芭蕾舞劇經典《吉賽爾》乃享譽國際屢獲殊榮的伯明翰皇家芭蕾舞團前任藝術總監彼得·賴特（Peter Wright）監製的版本（此版本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在高文花園皇家歌劇院首演）。自四月中開始至五月底，合共公演十四場，舞團多組獨當一面的首席演員擔演男女主角。
吉賽爾慘遭艾爾伯特欺騙感情，含恨自盡後化為幽靈仍挺身營救艾爾伯特，讓他死裡逃生，自己則長埋山野林間孤墳中。他倆陰陽永隔的哀怨故事，觀眾早已耳熟能詳。事實上，為了達到預期的感人戲劇效果，《吉賽爾》一八四一年在巴黎歌劇院首次公演時，兩位編舞家Jean Coralli和Jules Perrot運用了很多啞劇手勢和敘事動作去描述交代劇中人物的思想行為反應。
對於彼得•賴特而言，這些啞劇手勢和敘事動作除了直接描述各個環節的內容外，還發揮了起承轉接的關鍵作用，促使上半場農家村舍尋常百姓載歌載舞慶祝葡萄收成的場面順利地轉移到下半場陰森淒冷幽靈群起出沒的密林墓地場景。由是，他監製的版本特別着重重現精確的啞劇手勢和敘事動作的細節。
最明顯的例子是第一幕吉賽爾母親找到躲在村民當中的女兒，見她滿頭大汗，即慈愛地替她揩拭，提醒她因其心臟有病，不要再跳舞，免損害健康。接着，母親做出一大段啞劇手勢和動作，描述年輕早逝的少女們，變作密林裡頭披白長紗，晝伏夜出的冷血幽靈，她們圍攻路過的小伙子，強迫他跳舞至倒地不起，命喪荒林。飾演母親的演員不僅以手勢「講解」幽靈害人的傳說，更一人同時模仿幽靈及莽撞小伙子多個身份，加上她逼真的面部表情，配合相和應的配樂效果，可謂「繪影繪聲」地演繹了幽靈殺無赦地害人的恐怖情景。圍觀的一眾村民邊專注地「聆聽」，邊做表情反應，他們或驚訝、或半信半疑、惶恐不安。大伙兒跟吉賽爾母親的互動啞劇戲分，別具戲劇效果，予人深刻的印象。
保存啞劇及敘事動作
據演出場刊裡多篇專題文章指出，賴特保存上述的這段啞劇手勢和敘事動作因關乎第一幕與第二幕的連貫性，故至為重要。再者，這大段啞劇手勢和敘事動作的次序可追溯至十九世紀後期浪漫芭蕾時期流傳下來的原有記錄。話說《吉賽爾》的編導之一Perrot從巴黎移居聖彼得堡出任芭蕾大師，起用貝蒂巴（Marius Petipa 1818-1910）為其助手。貝蒂巴其後接任芭蕾大師一職，按Perrot的《吉賽爾》排演自己的版本，經常在俄羅斯境內搬演，遂留傳後世。及至二十世紀初，戴瓦格烈夫領導的俄羅斯芭蕾舞團（Diaghilev's Ballets Russes）台柱明星尼金斯基與塔瑪拉·卡薩雲娜（Tamara Karsavina）到歐洲巡迴表演《吉賽爾》，廣受歡迎。卡薩雲娜未加盟俄羅斯芭蕾舞團之前，曾效力聖彼得堡馬連斯基劇院，從而學會演出《吉賽爾》這劇目。卡薩雲娜曾親自指導好幾位英國舞者表演《吉賽爾》。今回皇家芭蕾舞團公演的版本，正是賴特按照受教於卡薩雲娜的前輩英國舞蹈員所學的啞劇和敘事動作重組而成。換言之，這次的啞劇細節更貼近《吉賽爾》差不多一個半世紀以前的原有面貌。
五月二十二日擔演女主角的Mara Galeazzi舞技全面，駕馭多段高難度獨舞的能力很強，盡顯其自信從容的台風。上半場她演繹吉賽爾身為農家少女單純的性格及沉醉愛河的甜蜜心情，自然流暢。美中不足的是，下半場她化作幽靈後卻未能做到發諸內形諸外，自始至終發放浪漫芭蕾時期女舞者獨具的那種飄逸憂鬱氣質，感染力稍嫌薄弱。
飾演艾爾伯特的Ivan Putrov來自烏克蘭，是位訓練有素的演員。他整晚的演出全情投入，形象討好，風度優雅，表現相當稱職。
日籍的Hikaru Kobayashi體型嬌小，卻無損她展現幽靈皇后冷血無情，誓要置人於死地的狠毒個性。她表演的獨舞變奏動作乾淨利落，別具氣勢，直把她發號施令的威嚴表露無遺。
場面調動方面，彼得·賴特充分顯示出其深厚的古典芭蕾素養。他把第一幕的「農民雙人舞」（peasant pas de deux），改成由三對男女領舞演員表演的六人舞（pas de six），大大豐富了這段舞蹈的視覺層次感，促使整段純屬表演性質的組合變奏呈現多樣化的隊型，更增加了個別領舞舞者大展身手的機會。賴特在貝蒂巴原有的獨舞變奏動作基礎上進行潤飾調整，糅合自己創作的舞姿組合，進一步地凸顯古典芭蕾舞講究規格協調的特性。
六人舞層次感豐富
現場所見，六位舞者初踏着輕快節拍結隊進場，第一對男女舞蹈員先是共舞，接着分別表演獨舞變奏。他倆舞畢，兩名男舞者趨前表演瀟灑順暢的跳轉舞段。其後，兩名女舞蹈員隨着悅耳悠揚的華爾滋旋律欣然起舞。接下來，先前的兩位男舞者和最早亮相的一對男女舞蹈員再次上場，六人聯手齊舞，越舞越振奮，至配樂奏至高潮方擺出悅目齊整的隊型結束這個場景。觀眾即時報以熱烈的掌聲。
當晚六位領舞舞蹈員均表現優秀，尤其是第一對男女舞者Laura Morera與Ricardo Cervera的演出，最教人擊節讚賞。
倫敦觀舞之三
劉玉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