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的人品和詩品/羅 妹
《紅樓夢》是一部具有高度思想性和高度藝術性的偉大作品,曹雪芹在作品中塑造了眾多的人物形象,而且具有各自不同的獨特個性。作品的情節結構和語言藝術在古典小說中是非常典型的,三言兩語即可勾畫出一個活生生的人物形象。作品的敘述語言具有高度的藝術表現能力。作品中的詩詞歌賦不僅能與敘事融為一體,也能為塑造典型的人物性格服務,做到「詩如其人」。
《紅樓夢》第三十八回「林瀟湘魁奪菊花詩,薛衡蕪諷和螃蟹詠」中薛寶釵的一首《憶菊》詩為──
悵望西風抱悶思,蓼紅葦白斷腸時;
空籬舊圃秋無跡,瘦月清霜夢有知。
念念心隨歸雁遠,寥寥坐聽晚砧癡;
誰憐為我黃花病,慰語重陽會有期。
這首詩表達了薛寶釵憶菊的心情之切,當她看見西風吹拂把蓼紅葦白吹得遍地皆是時,便想起了菊花,但是現在要見到菊花已暫時沒有了,只能在夢裡相會。其想念之情難以形容,寥寥地獨自坐在寂寞的夜空裡,這樣的心情誰能理解呢?只能問隨着念念不捨歸去的大雁啦。這首詩寫出了薛寶釵坦率的胸襟和開朗豁達的性格。「誰憐為我黃花病,慰語重陽會有期」,說明寶釵對生活充滿自信和企盼,她堅信幸福一定會如期而至。
曹雪芹在作品中對寶釵這種敦厚的人品作了精心刻畫,小說開篇當薛寶釵剛一露面,作家給她勾畫的肖像即是:「生得肌骨瑩潤,舉止嫻雅。」她從南京來到榮國府寄居後,與寶玉黛玉相處甚稠,而她的人品以及為人處事均博得府中老幼的好評:「如今忽然來了一個薛寶釵,年歲雖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豐美,人多謂黛玉所不及。而且寶釵行為豁達,隨分從時,不比黛玉孤高自許,目無下塵,故比黛玉大得人心,便是那些小丫頭子們,亦多喜與寶釵去玩」(第五回)。假若說這段文字描寫了薛寶釵的人品才貌以及為人處事的隨和,那麼到第八回更把她的性格特徵點綴得十分明晰了:「寶玉掀簾一邁進去,先就看見寶釵坐在炕上作針線,頭上挽着漆黑油光簪兒,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葱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罕言寡語,人謂藏愚;安分隨時,自云守拙。」
好一個「人謂藏愚」和「自云守拙」,薛寶釵真的是「愚」和「拙」嗎?非也。她是一位善能審時度事的少女,隨同母親來到榮國府總是「罕言寡語」。雖然她與黛玉同屬於「寄人籬下」,但黛玉有「老祖宗」賈母寵着,又有榮國府的驕子賈寶玉捧場,自然就把身價抬高了。薛寶釵內涵深邃,不管在哪種場合均不願過高地顯露自己的灼見,所謂「守拙」之說更是作家開掘人物靈感的精闢之處。至於後來賈母與王熙鳳精心策劃了那一場陰謀詭計,將薛寶釵以黛玉的名義與寶玉完婚,對她的形象無疑有所傷害,薛寶釵也是封建社會包辦婚姻的受害者,是值得同情和憐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