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五四運動」九十周年──簡述《大公報》對「五四運動」的報道\王鵬
圖:一九一九年五月六日大公報關於五四運動的報道(資料圖片)
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日本藉口對德宣戰,攻佔青島和膠濟鐵路全線,控制了山東省,奪去德國在山東強佔的各種權益。一九一八年大戰結束,德國戰敗。一九一九年一月十八日,戰勝國在巴黎召開「和平會議」,史稱「巴黎和會」。北京政府和廣州軍政府聯合組成中國代表團,以戰勝國身份參加和會,提出「取消列強在華的各項特權」,「取消日本帝國主義與袁世凱訂立的二十一條不平等條約」,「歸還大戰期間日本從德國手中奪去的山東各項權利」等要求。「巴黎和會」在帝國主義列強操縱下,不但拒絕中國的要求,而且在對德和約上,明文規定把德國在山東的特權,全部轉讓給日本。北京政府竟準備在「和約」上簽字,從而激起了中國人民的強烈反對。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在北京爆發了大規模的學生遊行,這是中國人民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的愛國運動──「五四運動」。由「五四運動」喚起的反帝愛國和「科學」和「民主」的精神,影響了中國近現代歷史發展的進程。
當時天津《大公報》的大股東是王郅隆,經理兼總編輯是胡政之。此時胡政之已遠赴法國,採訪「巴黎和會」,他發回大量的專電和通訊,對國內讀者了解和會的進程,起了很大的作用。對於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在北京發生的學生運動,雖《大公報》的社址在天津,通訊條件也比較落後,但《大公報》還是以最快的速度加以報道。早在「五四運動」前的幾個月,《大公報》就對「巴黎和會」作了一些報道,這對北京學生運動也起了「助推器」的作用。例如在《大公報》上刊登胡政之自巴黎發回的「專電」,四月八日載:「和會近日專對德奧由四強國密議青島案尚無把握,賠償戰費問題僅我國與美國未要求。」四月二十七日載:「美國曾提議於我國宣布開放青島時交還,經日本國反對,又提議德國屬地均應先交五強國接管。日本國代表聲明在我國有特殊利益,青島應分別辦理。」在四月二十日至二十三日,《大公報》連載了胡政之自巴黎發回的通訊,主標題是《平和會議之光景》,副標題是《平和會議於新聞記者╱平和會議之真相如此╱一月二十五日之大會╱三大人物之言論風采》,其中有對日本在和會上「跋扈」的描寫:「平和會議之勢,悉為英、法、美、意、日五強國所主持。日本對於歐戰初無大功,特以其國力之強,與在外外交官之運動,竟能與於最強之列。……會場座次,中國代表與日本代表正對,惟中國僅有兩人,日本則有五席。」上述報道對大學生都是「刺激」。
一九一九年五月一日,北京大學的一些學生獲悉和會拒絕中國要求的消息,他們就聚集在北大西齋飯廳召開緊急會議,決定五月三日在北大法科大禮堂舉行全體學生臨時大會。五月三日晚七時,北京大學學生舉行大會,高師、法政專門、高等工業等北京的其他一些學校也派代表參加。學生代表發言,情緒激昂,號召大家奮起救國。會議最後決議,五月四日在天安門舉行示威活動。
五月四日,北京三所高校的三千多名學生代表衝破軍警阻撓,雲集天安門,他們打出「還我青島」、「收回山東權利」、「拒絕在巴黎和會上簽字」、「廢除二十一條」、「抵制日貨」、「寧肯玉碎,勿為瓦全」等口號,並且要求懲辦交通總長曹汝霖、貨幣局總裁陸宗輿、駐日公使章宗祥,學生遊行隊伍移至曹宅,痛打了章宗祥,並火燒曹宅,引發「火燒趙家樓」事件。隨後,軍警給予鎮壓,並逮捕了學生代表三十二人。在五月五日的天津《大公報》上,刊登了「北京特約通信」,主標題是《北京學界之大舉動》,副標題是《昨日之遊街大會╱曹汝霖宅之焚燒╱青島問題之力爭╱章宗祥大受夷傷》,有這樣的報道:「歐議中之青島問題至近日形勢大變,我國朝野均奮起力爭,而北京學界尤為憤激,乃於昨日(四日)星期休假,國立大學及各專門學校學生舉行遊街大會,以為國民對於外交表示誓爭到底。午後一時許,各校學生結隊數千人在天安門齊集,各執白旗大書『誓死力爭青島,不爭回青島毋寧死』『取消二十一條』等語,此外,尤多激烈之詞。步軍統領李長泰聞信親蒞天安門約各校代表談話,代表說明志在爭回青島,絕無擾亂秩序之事發生。李統領亦鑒學生愛國熱忱,允即謁見總統,將學界意見轉達。各校學生遂列隊遊行至東交民巷,持函謁見各國公使,請主張公道。乃遊行回校沿途,秩序井然,觀者塞道,無不為之感動。學界並遍散印刷物。」在這條消息後,還刊登了《北京全體學界通告》的全文,昭示「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而不可以低頭」,號召全體市民行動起來,反對西方列強的「瓜分」和北京政府的「賣國」。
在五月五日的《大公報》上,還有兩條關於北京學生遊行的消息,一則說:「北京法政大學、高等農業學堂、工業學堂、師範學校共三千餘人往東交民巷,請見各國公使,公使以無正式公文未曾讓入,乃往東城趙家樓曹汝霖宅,大呼賣國賊,其僕人出而阻止,因起爭毆。當將電燈打破,登時起火,曹宅被焚,現火尚未熄,曹之子侄均受傷。駐日公使章宗祥亦住在曹宅,被打受傷甚重,已送法國醫院醫治。警廳派保安游擊隊三百多人出而彈壓,聞已拘捕學生數十人。」另一則說:「北京專門學校以上各學生今日(四日)全體一致開遊街行列大會,先到東交民巷向各使館陳訴後,復至曹總長宅,因家人阻止,入內互有鬥毆。聞將電燈打破,遂致釀成火災,五時至七時未熄。警聞奔至,捕去學生許德珩等五六名。」另外,在五日的《大公報》上,還刊登了一條來自中美通訊社的消息,說:「自日本利用意大利退出和會之機會,決用強硬手段實行吞噬中國,強和會承認青島硬行佔據,不肯交還。山東人民誓與國土共存亡,反對極為激烈已誌各報。昨晚(三日)北京大學學生亦開會於法科講堂,到會者千餘人,群情憤激,翌日聯絡京中各學校,舉行莊嚴之遊街大會以示爭回青島之決心。有謝君當場破指,大書『還我青島』四字,演說均極沉痛,至十一時方散會。今日(四日)午後一時,全體學生二千餘人齊集操場,各人手持一小旗上書『勿作五分鐘愛國心』、『爭回青島方罷休』、『寧為玉碎勿為瓦全』、『願全國共棄賣國賊』、『頭可斷青島不可失』等字樣,由各班長率領並舉維持秩序之幹事數人,並推四人訪謁各國公使,示我國爭回山東之決心。由是全體出發往天安門,集合高等師範朝陽大學等十數校學生,走前門大街,經珠市口北折,進東郊民巷。是時,各警察區沿路均增加警士,以防意外。」
五月六日,《大公報》繼續刊登有關北京學運的報道,其大標題是《學界爭青島之昨聞》(見圖),副標題是《各校一律罷課╱要求釋放被拘學生╱各校長會議辦法╱政府方面之態度╱林汪向總統陳情╱章宗祥生死未明」,共刊登了四則消息:一是「昨日(五日)上午十時許,各校學生曾有代表赴教育部,要求向警廳保釋被拘學生,未得結果而散。……昨日(五日)上午,各校學生代表曾開會議,決上書大總統、通電全國及在歐專使,誓爭青島等問題。」二則是「大概對於學界力爭外交問題無不同情,而對於激烈舉動後之辦法,多期望政府迅謀適當辦法,勿使風潮再行擴大,而汪大燮、林長民兩氏聞於昨日特具函總統,陳情請總統主張先將被拘學生釋放,總統函覆約其今日到府會談一切。」三則是:「政府方面對於學生行動既鬧出如此驚天動地事件,雖鑒於各學生愛國之忱,然暴動行為則所不許。昨日(五日)午後,大總統會邀教育傅總長、交通曹總長等在集靈囿會議辦法。」四則是「章宗祥之被打受傷甚重,一般人均謂頗有性命之憂。昨日(五日)午刻,遂傳章已身死於同仁醫院。惟訪之該醫院,則否認已死之說,亦無人得見章面,因是章之生死不明也。」五則是:「外間忽有章宗祥因受傷致死之謠,本社特到同仁醫院調查,據云章氏頭之右部有兩處重傷,餘皆微傷。昨日(五日)經過尚無甚大危險,尚須待二三日後,方可決定安全與否。」
五月七日的《大公報》上,有關於「五四運動」的消息,其報道的大標題是《學界爭青島風潮之昨聞》,副標題是《被捕學生尚未保釋╱蔡校長諭學生鎮靜╱總商會開會之情形╱今日仍開國民大會》。在五月八日的《大公報》上,還有「五四運動」的消息,其大標題是《爭青島怒潮之昨訊》,副標題是《學生已一律釋放╱外交方針之宣示╱國民大會之停開╱商會談話之情形》。在五月九日的《大公報》上,仍有「五四運動」的消息,其大標題是《關於力爭外交之消息》,副標題是《學界風潮小結束╱山東學界有動作╱政府致各省通電╱留日學生之憤怒╱江監督引咎辭職》。
在「五四運動」初期,《大公報》每天還以「大公報特別附張」,以有別於平日大字號登出一些有關北京學界消息的報道,也是讀者了解事件全過程的重要渠道。
「五四運動」在中國近現代史上具有特殊的意義,其間天津《大公報》的報道和胡政之發自巴黎的「專電」,對「巴黎和會」以及由此引起的「五四運動」作了客觀而詳盡的報道,為中國近現代史留下不少真實的記錄,信而有徵,是歷史學家研究「五四運動」的重要參考文獻。
為紀念和發揚「五四運動」的愛國、進步、民主、科學的精神,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正式宣布,以五月四日為新中國「青年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