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須講究歷史傳承\□黃康顯
裝繕古建築群應注意新的要和舊的融合，而不能用舊去遷就新。香港的特色乃東西交匯、中西融合，需要的是文化傳承。如何包裝，如何提升，如何推廣，如何開放，大前提應該這是一項文物投資、文化投資、屬於七百萬港人的投資。
以前香港一致公認尖沙咀地標為建於距今八十多年前的半島酒店。該酒店的周圍，如九廣鐵路總站，今天只剩下一座鐘樓。其他建築，以往樓高僅三、四層，如今已經完全改建。因此，半島酒店變成一個猶如在孤島中的歷史建築，唯一未改變的是半島酒店與天星碼頭之間的一片林木。最近林木被清除後，現出的一座維多利亞式的前水警總部，建於一八八一年，比半島酒店還早了近半個世紀。比半島酒店還要大的，是附近十三萬呎的建築群，包括前馬廄、前時間球塔、前九龍消防局及附設的宿舍。誰說香港缺乏文物？
活化前水警總部
原來最近政府把這個建築群連同土地交給一間地產公司發展，前水警總部便正式命名為「1881Heritage」。
對文物古迹的處理，不同國家和地區有不同方式，能將它們原裝保留是最起碼的做法，系統地修繕是妥善的安排。或者更可將它們靈活地呈現，為全民擁有，供市民享用，讓遊客參觀，亦可稱為活用文物、活化古迹、活現歷史，才可算是將文物古迹的價值提升、甚至發揮。
保護文物古迹力度最大的是歐洲各國。在倫敦的泰晤士河邊，在巴黎的納塞河畔，大部分都是歷史建築物。走入聖彼得堡的市區，就像走進歷史長廊，那裡的建築物結構與外殼不可以改變，法例只容許建築物內部翻新，譬如加上馬桶，加設電器。因此，市民住得舒服，遊客也玩得開心。反觀香港，建築商為了方便，地產商為了賺錢，把戰前的舊樓差不多拆光了，若要重溫昔日的「騎樓」，就只有到廣州舊區，甚至開平的鄉鎮才能如願。
新加坡和香港一樣，自上世紀六十年代後期開始，城市急速重建，但重建到了若干程度，開始猛然醒覺保留文物古迹的重要性，這是一種歷史傳承，是根的保存。因而便刻意保留了市中心的牛車水，面積廣達一平方公里左右，若賣給地產商，價錢可能超過當地整年的財政收入。保留文物古迹的費用是龐大的，所帶來的旅遊收益雖然有限，但對一個地方而言，其精神價值又是無限的。
今天的牛車水，內裡多是傳統行業，好像結紮店、賣藥油的，最傳統的紅花油都在這裡可以買得到，年前更有一家肉骨茶老店在這裡復業。最特別的是連中國最傳統、後來在新加坡華人圈子中相當普遍的客棧，居然在這裡也可以找到，只不過是換上了相當現代的設備，因此招來了相當多懷舊但消費力不高的洋人遊客。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港式茶樓酒家如大華、金陵等頗受歡迎，只可惜今天已經結業，沒有了它們，牛車水的味道便失去了。
不能以舊遷就新
在昔日的東南亞，包括香港在內，酒店中最有代表性的是那幾家第一代的大酒店，包括越南西貢的歐陸酒店，建於一八八○年；新加坡的萊佛士酒店，建於一八八六年；仰光的沙岸與河內的都會，均建於一九○一年；曼谷的東方文華稍後才出現；至於香港的半島要到一九二五年才誕生。今天的新萊佛士完全是仿製，猶如今天複製成的香港淺水灣酒店的茶座，完全失去了張愛玲年代的味道。
過去香港政府曾經將赤柱古宅變為超級市場，將灣仔的押店租給一間餐廳，效果不見得怎樣好，今次前水警總部的改變，斷不能再失敗了。
首先是Heritage應有一個譯名，直譯是遺產式繼承，似乎太過單調乏味。筆者以前曾在馬來西亞的一間名為Heritage的酒店住過，建築物雖然有古味，但新傢具卻未能配合。香港今次在裝繕古建築群時也應注意新的要和舊的融合，而不能用舊去遷就新。位於前水警總部外牆的鴿舍，是信鴿的住所，早期香港曾用信鴿於水陸之間傳遞信息。總部大廳的鐵鑄壁爐有古典的鑄花圖案，側面還刻有「印度警察」的門楣，外面的三盞煤氣燈，以至馬廄、時間球塔，都是歷史的見證，幸好已經一一翻新，使歷史建築活現眼前。
Heritage一字若不翻譯，固然可使這個建築群更高檔，甚至高貴，但令不懂英文的普羅大眾卻步，是另一形式的「文化止步」。香港的特色乃東西交匯、中西融合，有中英文名字是理所當然的，該建築需要的是一個夠高雅、有寓意的譯名，看來「一八八一文化傳承」會是相當適合。
建立文化新地標
那麼一八八一年代表的是什麼？一八八零年是首位華人伍廷芳進入立法局的年份，一八八一年香港空前繁榮，政府的釐印稅、物業稅大增，賣地收入亦大增，原因是華人出現了炒地狂熱。次年立法局通過電車條例，不久電車出現。政府亦考慮成立潔淨局，為市政局的前身。所以，一八八一年是香港本土化、規範化與都市化的開始，而「一八八一文化傳承」，完全是名實相符的。
這個建築群應走高檔路線，商店只有二十多家，是貴精不貴多，全都是特色食肆才行，大部分商戶亦只會以旗艦店形式經營，這樣就可以非凡地位作為香港頂級消費的新中心、文化旅遊新地標。而更重要的是在那裡開辦一個別出心裁的展覽館，以立體而生動的形式展示文物、介紹歷史。
不過，最重要的是如何活用主樓──前水警總部。這個面積雖然比鄰近的半島酒店小得多，但賣點是它的歷史價值，它建於一二八年前，正值維多利亞女皇全盛時期，全維多利亞風格的古典歷史建築物，假若變成精品酒店，會是東南亞一帶，甚至整個亞洲區精品中的精品，比起河內的都會酒店更有傳承味道，比起昔日新加坡的萊佛士酒店更富異域傳奇，發展商應親赴上述二地考察。
當然，如何包裝，如何提升，如何推廣，如何開放，會決定這項逾十億元的投資能否物超所值，但大前提仍然是：這應是一項文物投資、文化投資、屬於七百萬港人的投資。 作者為資深教授，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