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收藏奇人鄒永生/邢 健 梁永強
圖：鄒永生和他收藏的古舊傢俬和木雕
廣州知名收藏家鄒永生，自稱「鄒不死」。他收藏種類之「雜」，藏品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近日，筆者在廣州花都「故鄉里」嶺南文化主題公園裡看到：二十多個展館展出鄒永生的上萬件民俗收藏品，包括古秤、古尺、算盤、古鎖、帳鈎、油燈、煙斗、瓷器、茶壺、茶桶、椅櫳、扁擔、古傢俬、舊電器、轎子、紅妝物品、科舉用品……
今年五十一歲的鄒永生，已有三十多年的收藏史。八十年代初，舊城改造，他從別人搬家不要的舊物件中尋找民俗藏品；九十年代初，他開始做古董買賣，以藏養藏，不斷豐富藏品。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是他收藏最多的時期。當時，隨着城市和公路建設的飛速發展，全國各地出土大量古錢幣、古玉器、古瓷器等，這些物品紛紛湧向中國南大門廣州，鄒永生所居住的廣州西關，成為中國的古董集散地，內地的商販將搜羅到的古董拿到廣州賣，而眾多港澳台和海外的收藏家和古董商前來購買，鄒永生因此有很多機會「捷足先登」搜集到價廉物美的古老物件，而當時民間的「舊物件」最便宜。
科學美觀的椅櫳
鄒永生收藏有七、八十件嬰兒使用的「椅櫳」、「搖床」、「遊籃」、「推車」、「木馬」，以清代至民國期間的居多，這些珍貴的藏品，現在基本已難以尋覓，包括有用竹、木、藤、紅木、酸枝等製作的；其中，椅櫳有背式、搖式、坐式、站式等；根據年齡，嬰兒從小到大使用的有提籃、搖籃、吊籃、學步車、學站車、學行車等。這些嬰兒用品具有方便、科學和實用的特點，可作為現代設計不可多得的「教科書」。
寓意吉祥的木製太師椅櫳，有四個小車輪可推拉，桌面可放小玩具也可作小飯桌。靠背造型像太師椅，太師椅造形象徵嬰兒長大能升官發財，享受榮華富貴。椅櫳裝飾有八件金漆吉祥圖。椅櫳左右立柱頂雕刻有大小獅子，寓意太師少師（太師少師為古代官名），祝願孩子未來「仕途通達，位列太師少師」。
可以安放暖爐的學企（站）椅櫳，高約八十厘米，由上下兩層組成，下層有一小門，打開小門可把炭爐放進裡面，冬天保暖。幼兒站在上層，手扶企櫳邊緣，寒冬也可以鍛煉學企。可以安放暖爐的學企椅櫳，有方形的，也有圓形的，都是上小下大，相當穩固。
有一款造型獨特的木製椅櫳，前端的八字形木條可以打開，嬰兒坐好後把木條栓好防止嬰兒摔落。座板中間的大圓孔可供大便用，前端的小圓孔可供小便用。豎的木方防止嬰兒滑落，最重要的是保護男嬰的生殖器，防止被狗咬，左右兩邊的椅腳突出位置用於放腳。
還有方便大人背小孩上山下地幹活的「背式椅櫳」，有可以手提也可以掛在高處避免貓狗打擾、讓小寶寶安睡的「嬰兒藤編遊籃」，有遮光擋風的「船篷搖床」，有既可作搖籃又可作推車的「竹編嬰孩推車」，有可以使小孩練習走路不跌倒、走一走坐一坐的「幼兒學步車」……
千奇百怪的古鎖
鄒永生收藏了眾多清末民初的大大小小、造型千奇百怪的中西古鎖五百多款。最小的鎖長不到一點五厘米，高約一點三厘米，是他用價值不菲的紅木小件古董換回來的；而最大的鎖高四十厘米，大如小水桶。
鄒永生收藏的動物鎖中，猴、鶴、馬、狗、蝦、蟹、龜等立體造型栩栩如生。動物造型鎖尤以魚型為多。民間認為，魚夜不瞑目，睡覺也睜着大眼睛，魚形鎖鎖門看家，讓人更有安全感。
鄒永生收藏的密碼鎖，有的開鎖方式是一首詩句，當六個按鈕轉到同一首詩句順序時才能打開。
鄒永生收藏的機關鎖，要按照一定的次序打開幾道機關，才能露出鎖孔用鑰匙開鎖。四年前，有一位英國工程師到廣州，見到鄒永生收藏的機關鎖饒有興趣地說：「我一定能開」，結果試了好久也打不開。
一把清末民初的「蝦公鎖」，像一隻大龍蝦，足足有四十厘米長。由生鐵製成的蝦公鎖在清代中葉就開始在廣州西關的商賈之中廣泛使用。鎖內置彈簧近十條，需要用一根筷子長的鑰匙才能打開，開鎖者必須是行家裡手，否則無從下手。
人算不如天算
算盤是最早的計算器，鄒永生收藏了六百個象牙、象骨、紫檀、酸枝、水牛角、木頭等不同材質不同款式的算盤。
其中，最大的算盤近兩米長，共三十九檔，是他從北京收購的，舊時這種大算盤通常放在商店顯眼處，或擺在櫃面上，或掛在店堂裡，主要用於裝飾。最小的「迷你型」算盤配在一把提琴式的司馬秤上，長度僅三厘米，十分精美。司馬秤用珍貴木材烏梅木製成，秤蓋上的算盤係象牙所製，珠子細如豆粒，打開秤蓋，裡面放的是一把小秤。鄒永生說，這種司馬秤並非裝飾品，而是實用的計量用具，主要用來稱黃金、人參等少量、貴重物品的，稱完了就用象牙算盤計價。
按照古代民俗，算盤檔數幾乎都是奇數的，鄒永生介紹，這是因為「奇」寓意「變」，變則通，通則達。他收藏的算盤有五至三十九檔、檔位是奇數的，也有二十六檔的，二十六是偶數，十分難得，物以稀為貴，二十六檔算盤比大彩電還貴。
鄒永生收藏的算盤，以清末民初的居多，大多非作坊批量生產，而是有錢人特地訂製的，製作精美。尤其是廣東早期生產的算盤，多用酸枝、紫檀、牛角等材質，造價貴。比如牛角珠算盤，一對牛角才能造八粒算盤珠，一個十五檔的算盤，就要用十三頭牛的牛角，造價不菲。
鄒永生在廣州文昌北路的店舖「賞瓷樓」製作了一個「算盤天花」，用了四十多個古算盤、一把古尺、一把古秤做天花，寓意「算過量過秤過，就沒有錯」，「人算不如天算」，還是老老實實做人好。
捨得得大自在
鄒永生的藏品可謂包羅萬有，四百把古尺，五百把古秤，六百對蚊帳鈎，三千件壽字瓷器，各色各樣的古舊傢俬、古鎖、古陶瓷、油燈，林林總總的「文革」時代用品，甚至連古老消防車、農耕用品都有……令人大開眼界。「故鄉里」嶺南文化主題公園二十多間展館，也未能全部展示他的收藏品。
鄒永生說，收藏生涯也讓他悟出了人生之道。他向筆者展示他收藏的一個民國時期的竹茶簍，上面刻着幾行字：「茶簍裡頭，茶葉清香，清茶敬奉、知己談情，行話小講，老少平安」。他說，這隻茶簍讓他感悟到：「老少平安」才是人生最高境界。
儘管鄒永生擁有豐富的藏品，但當人們稱他「收藏家」時，他總是謙虛地說：「我還算不上收藏家，最多是個收藏愛好者。」他認為，收藏家應該具備三個條件：第一是人品要好，第二是能著書立說福萌後人，第三才是藏品豐富。他正朝着「收藏家」的方向努力。
鄒永生是大收藏鑒賞家高豐的唯一入室弟子。談到古董，高豐師父曾說：「今日暫留歸我有，他年未卜落誰家」。鄒永生解釋，人生苦短，世事無常，擁有再多的藏品，也只能是暫時擁有。收藏者有責任保護古董，不要把個人利益看得太重。
「玩古董要有大自在的心態。」他說，「捨得，捨得，能捨才能得」。鄒永生講了一個因「捨」而「得」的故事：九十年代初，一位大收藏家的遺孀梁太太搬家要處理一些「舊物品」，高豐師父帶他去鑒賞收購。好心的鄒永生主動勸梁太太說：「你不等錢用，古董好的靚的，你自己留下，不好的才賣掉。」梁太太很感動。過了十多年後，一天，鄒永生接到梁太太的電話，梁太太約他到家裡坐坐。在梁家，梁太太拿出惠逸公微型茶壺等一批珍貴的古董，這些正是十多年前鄒永生最鍾意卻又勸梁太太不要賣的寶貝。梁太太說：「我不想保留這些古董了，如果你鍾意，你給個價。」鄒永生說：「價錢你開。」梁太太開了一個合理的價錢，把這批寶貝賣給了鄒永生。梁太太說：「我見你老實，所以始終要把它們賣給你。」
鄒永生說，他非常喜歡從前六榕寺方丈雲峰大師送他的佛偈書法：「左一布袋，右一布袋，放下布袋，得大自在。」
圓夢「故鄉里」
鄒永生的藏品愈來愈多，家裡堆不下，只好租倉庫存放，他夢想建一座民間博物館，展示他的上萬件民俗藏品。
碧桂園集團主席楊國強，人稱「楊伯」的順德人，看到鄉間好多廣府風格的舊房子拆了很心疼，夢想還原舊時的記憶、古老的風貌，於是，他把別人拆舊屋拆下的建築材料收購回來，按照以前的樣子，在廣州花都和清遠交界處，建起了名叫「故鄉里」的「村莊」，村裡有三十多座祠堂、民居、碉樓、戲台、樓閣和街道鋪面。建「故鄉里」用了三百多萬塊舊青磚，絕大多數的磚、瓦、樑，都是拆舊民居時專門去收購回來的。
因緣具足，「故鄉里」圓了兩個人的夢。楊伯遇上了鄒永生。「故鄉里」的三十多棟舊式廣府民居，裝進了鄒永生收藏的上萬件民俗藏品。鄒永生不但以收藏品繁多見長，更熱衷於復活收藏品所處的民俗情景，讓民俗藏品活在「故鄉里」的古老大屋展館裡，讓海內外參觀者恍如回到「過去的歲月」。他珍惜的不僅僅是老古董本身，更珍視它們所蘊藏的歲月記憶和文化內涵。「故鄉里」成為名副其實的嶺南文化博物館，吸引了眾多海內外賓客參觀遊覽。
「故鄉里」開放三年多來，已有上百萬海內外賓客參觀欣賞過鄒永生的民俗藏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