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體現愛情
圖:費波喜歡選用不同性格的演員試演不同的段落 (本報記者 蔡文豪攝)
中國國家芭蕾舞團○八年五月首演的兩幕芭蕾舞劇《牡丹亭》於今屆香港藝術節舉行期間共演出五場,全部滿座。
結構上沒有大調整
負責給芭蕾舞版《牡丹亭》編排舞蹈的「中芭」年輕編導費波暢談參與創作的經歷與體會。
劉:在港公演的《牡丹亭》版本跟去年首演時可有不同?作了哪些修改?演員都是原班人馬嗎?
費:這回演的《牡丹亭》結構上沒有特別大的調整,同樣是兩幕六場,不能算是完全新的版本。音樂方面,自去年首演後,郭文景老師重寫了劇中兩段雙人舞和幾段主要演員獨舞的音樂。為此,這些舞段的動作編排也作了修整,特別是上半場的「驚夢」雙人舞,調整的地方比較大,後段的動作編排是第一次公演,跟之前我們到澳門表演《牡丹亭》時不一樣,我把動作的幅度增大一些,舞蹈演員身體接觸上要求更強烈一點,讓觀眾看起來更感流暢一些。然而,這段雙人舞塑造的感覺和氣氛方面的調整依然跟初演時分別不大。演員都是原來的人選。
劉:大型舞劇若是描述愛情,男女主角的雙人舞總被視為重頭戲。你是怎樣去體現《牡丹亭》裡的情愛呢?
費:我這個人屬於感覺比較強的一類。《牡丹亭》裡有兩段非常重要的雙人舞,第一幕的「驚夢」和第二幕的「幽媾」。編這些雙人舞的時候,首先我是心裡面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了這個感覺之後才去創作。我並不會拘泥於某一個動作上我一定要怎麼樣,而是我如何能夠去體現這樣的一種愛情,這樣的一種時空轉換、空間轉化的愛情,去表達那種讓人心動的一瞬間。
我覺得我所有的目的就是在一瞬間能夠讓我自己感動,同時能夠去感染演員,也希望在表演的同時能夠感染觀眾,這是我的一個願望。
動作設計當然是和演員共同創作,當然我有我的想法,但我一定要在演員身上去嘗試究竟有什麼可能性。有時候,我想的東西效果不一定最理想,他們做出來的狀態是我始料不及的。
選用不同性格演員
前期創作的階段,我會選用不同性格的演員來試各個段落。譬如說,最初排「驚夢」,找了曹舒慈和邢亮這一對來試。理由很簡單,第一,從年齡感上他們最切合劇中人物;第二,他們的親暱狀態最神似那種少男少女第一回接觸異性的那種感覺。人處於不同年齡階段的那種狀態是強學不來的,尤其是少女羞澀的神態,是那樣的天然。至於下半場的「幽媾」,我選擇了王啟敏和李俊試排,他倆無論是技術方面和演出狀態都符合我構想中的要求。
待嘗試過排演兩段雙人舞後,方安排四組演員一起綵排,並相應地作出調整。其實一個作品它是在不斷地完善和修改。也許今天我覺得它在很多方面達到了構思中的效果,待明天我卻感到還是不夠,又想到了更加細膩、更加能發自肺腑的手法去表現這齣舞劇。於是,我會再作改動。這也是接下來我還要去做的工作。《牡丹亭》還有很大的空間讓我去發掘更多更能感染觀眾的做法。完成香港的演出後,五月「中芭」將在北京再度搬演《牡丹亭》,到時候可能再有較大幅度的調整。
劉:說說兩段雙人舞動作設計的特點。
費:很多人看過這兩段舞後跟我說,你前面(第一段)有什麼動作,後面(第二段)也應該有個呼應罷!雖然他們說的也有道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個人不是特別喜歡在兩段雙人舞裡的動作一定要前後呼應。也許,這是一個創造的過程,可能以後我成熟了會有改變。現在我着重的是表達感動我的這一瞬間!
譬如說「驚夢」,它感動我的是在夢中看見一個男人或看見一個女人的狀態。夢本來特別不現實,但我得把它營造成儼如現實的情景。「幽媾」的情況很不一樣,一個少女死後,鬼魂回到陽間再次看見這個男子時心情格外激動:明明感到柳夢梅近在眼前,卻又同時覺得他離自己很遠。那種一瞬間的感情就像我喜歡的一齣電影《胭脂扣》裡如花的心情,她那苦苦尋找的狀態,那種執著,已不僅僅是男女間的愛情,而是一種信念,一種人生的目標。
動作設計方面,因為是芭蕾舞,「驚夢」裡會有較多腳下的動作。因為女性的腳在中國傳統文化裡是女性性器官的象徵和外延,通過士大夫對女性腳的迷戀來將這種不可思議的夢之愛、夢之性做到極致的效果。
強調舞蹈姿態動律
「幽媾」則更強調上身的姿態動律,以呈現杜麗娘化作魂魄的那種飄忽特質。柳夢梅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也是個很大膽的男子,為了夢中的愛人,不管她是人是鬼都接受她。在兩段雙人舞裡,先表達他夢中初次接觸女性的狀態,然後表現出他看見了很多女人之後,再度見到麗娘時的各個心理層面。我採用了很多現代舞和中國舞的韻律,同時結合芭蕾舞的動作去塑造他自然流露真性情的體態。
劉:三個杜麗娘的舞段着重點可有哪些不同?
費:白衣麗娘的姿態較內斂含蓄,動作多往內收,集中呈現東方女性特有的美。劇裡只有「喚美」一段獨舞的動作是完全放開來,呈現出放大的姿態。
從李六乙導演的意圖來說,花神麗娘是白衣麗娘的外延,是她生命裡最本能最原始的一面。花神麗娘的動作幅度大,力量強,且更剛陽,恍如白衣麗娘身體裡面的一團火,包含了原始的慾望。
崑曲麗娘基本上沒有用上舞蹈動作,只保留着戲曲裡最細膩的元素,選用了很多崑曲精粹的東西。杜麗娘本來是戲曲人物,我覺得這樣安排是合適的。因為我來自戲曲世家,父母都是安徽地方戲演員,對戲曲也較熟悉。
芭蕾版《牡丹亭》的多個杜麗娘之間的關係實際上是三個化身體現同一個人物的狀態,一切都以杜麗娘的心情轉化而相互呼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