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條人命換來《金門協議》/本報記者 何德花
圖：1990年9月12日，兩岸紅十字會代表在金門簽署《金門協議》。前排左為台灣紅十字會前秘書長陳長文、右為大陸紅十字會秘書長韓長林；後排左六為福州紅十字會前副會長方慶雲方慶雲供圖
1990年，事發於台灣海峽的兩起「閩平漁」事件，造成46名大陸平民無辜死亡，震驚中外。由此契機，促成了兩岸首次對話，簽訂了相互遣返作業的《金門協議》，開啟了兩岸和平對話與談判、良性交流的大門，41年藩籬阻隔，終於化解。
「擱置爭議、務實彈性、追求雙贏」是《金門協議》的核心價值，成為後來閩台「小三通」、兩岸「大三通」交流協商的模本和依據。
在福州市鼓西路上的福州市慈善總會，記者見到了方慶雲會長。他是當年《金門協議》大陸方的簽訂者之一，也是兩起「閩平漁」慘案的具體處理人之一。當年，時任福州市政法委書記的方慶雲，還率團隊執行了馬祖─馬尾遣返作業的試航任務。談起從處理「閩平漁」事件到簽訂《金門協議》，他用了八個字：「因禍得福」、「水到渠成」！
1990年7月22日清晨，福建省平潭縣澳前鎮光裕村漁民在海灘上發現了擱淺的「閩平漁5540號」漁船。當他們登船撬開被釘死的艙蓋板時赫然發現：兩個船艙中躺着25具屍體，只有1名奄奄一息的倖存者。8月13日，慘劇再次發生。台灣軍艦在押返福建「閩平漁5202號」漁船途中，將漁船攔腰撞成兩截翻覆，船上被遣返的50名福建人中，有21人溺亡。兩岸及國際輿論紛紛譴責台灣單方面慘無人道的強行遣返舉動，台灣當局迫於壓力同意委派紅十字會出面與大陸商談解決遣返問題。
1990年9月6日，正在平潭處理「閩平漁事件」的福州市政法委書記方慶雲接到福建省台辦的電話，命他火速趕回福州。「明天趕到廈門然後去金門和台灣談判」。他的身份也變成了「福州紅十字會副會長」。9月11日，方慶雲與中國紅十字會秘書長韓長林、國台辦副局長樂美真、中國紅十字總會台灣事務部副部長張希林、福建省紅十字會副會長計克良等一行五人登上了金門島。
郝伯村幕後指揮談判
「在當年，這是絕密行動，福州市只有時任市委書記的習近平和市長金能籌知道。」二十年後的今天，方慶雲和記者解密那次金門之行台前幕後的故事時，神秘氣氛依然濃厚。「談判的地點原來考慮日本、菲律賓等地，後來郝柏村（時任台灣「行政院長」）拍板定在金門。去的時候，北京的態度有三條，一是協議不能出現『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二是討論私渡遣返問題只談今後怎麼辦，不談過去誰是誰非；三是談得成就談，談不成就算。」到金門後當天下午兩點半，雙方就開始磋商。
「商談並沒有想像中的緊張，氣氛非常友好而順暢。」方慶雲說，雙方在商談中一遇到敏感性的問題，陳長文（時任台灣紅十字會秘書長）拿不定主意時，他總是笑笑說：「大家先休息一會兒。」然後，他就躲在一邊打電話。回到會議室，他總是滿臉輕鬆，若無其事地表達了「自己」的決定。事後，大家才明白，他是在向郝柏村請示。第二天（9月12日），《金門協議》秘密簽署。方慶雲說，「沒想到這場『破冰』談判異常順利，前後實際上僅僅用了五個多小時。」
關於商談地點為何選在金門，陳長文後來曾撰文回憶道：郝柏村給他電話說「為什麼不請他們來金門？」時，他差一點脫口而出「Are you sure?」。金門是郝院長認為最熟悉和安全的地方。2010年9月12日《金門協議》二十周年之際，參加紀念活動的郝柏村也自嘲道：「八二三」金門炮戰指揮者是我，決定在金門簽協議的也是我。
本報記者見證歷史時刻
郝柏村完成了從「打手」到「推手」的轉變，兩岸關係也從「對立」走向了「對話」。《金門協議》簽訂後，雙方統一對外發布。方慶雲回到福州後立刻投入到準備遣返作業的工作，而兩岸首次遣返作業，大公報駐閩記者楊小洋有幸隨團採訪，成為除新華社記者張瑞山外另一見證了這一歷史時刻的記者。
楊小洋說：當時雙方參與遣返交接的主要人員均是參加《金門協議》的人士，見面後彼此隔船相互問候，你說我笑。楊小洋至今有一個疑問無法消除：雙方開始工作後，他和張瑞山想上前拍幾張遣返作業時的照片，沒想到陳長文立即站起來，朝着他們善意的大聲說：今天沒有記者參加，請大家退下。楊小洋說，由於雙方約定，此次遣返作業一律不邀請媒體參加，我和張瑞山都是以工作人員身份參加遣返作業的，卻不知陳長文是如何覺察到我們是媒體記者的？
用46條人命換來的《金門協議》，簽訂至今已二十年，功已成，身未退！擱置爭議、務實彈性、追求雙贏的兩岸和談之路從此鋪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