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的悲憤詩/曾敏之
明年（二○一一）就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紀念，這是中華民族歷史進程中值得回顧的歷史。讀孫中山先生當年寫的一首七言律詩，仍然令人十分感動。詩是這樣寫的──
輓劉道一詩
半壁東南三楚雄 劉郎死去霸圖空
尚餘遺策艱難甚 誰與斯人慷慨同
塞上秋風悲戰馬 神州落日泣哀鴻
幾時痛飲黃龍府 橫攬江流一奠公
從詩中可看到，劉道一是追隨孫中山從事「驅除韃虜，還我中華」革命活動的人物，備受孫中山的器重。但他中道而殂，令孫中山十分悲痛，情見於詩。劉道一是湖南湘潭人，曾留學日本，回國後參加湖南地區的武裝起義，失敗被捕而犧牲，著有《衡山文集》一卷，也就是孫中山詩中提的遺策了。
我們讀近代史當看到，自「甲午戰爭」敗於日本，由李鴻章代表滿清政府赴馬關向日本簽訂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之後，中國國勢日蹙，民族危機日益加深，曾引發舉國的震動、憤怒，詩人邱逢甲更不勝悲痛，吟詠七言絕句一詩──
春愁難遣強登山 往事心驚淚欲潸
四萬萬人同一哭 去年今日割台灣
在這樣艱危的形勢之下，孫中山曾上書李鴻章條陳救國救民的諫言，但不為李鴻章所理睬，使他深深省悟到只有以革命行動推翻滿清皇朝，中國才可得救。從此以後，他以畢生的精力為革命呼號奔走，涉足海內外組織武裝起義。他的思想感情，凝聚於「塞上秋風悲戰馬」的武裝鬥爭；但也痛感「神州落日泣哀鴻」的民生憔悴痛苦，更矢志解民厄於倒懸，有如石達開的題詩「我志未酬人亦苦，東南到處有啼痕」的誓言。他堅信「全國久蟄之人心」，「怨憤所積」，一定「如怒濤排壑，不可遏抑」①。果如所料，武昌起義，推翻滿清皇朝的辛亥革命終告成功。「於是乎，歷百年滄桑，東亞之睡龍復醒，盡驅豺虎，人民共和國成，神州再造。」②
雖然推翻了帝制，令孫中山革命的初志達成，但他環顧「民國肇造，變亂相乘」，「賊氛方熾，杌隉之象，視季有加」。③這樣的形勢，是指軍閥割據混戰，袁世凱陰謀稱帝……內憂外患仍極嚴重，遂策劃發動第二次革命戰爭。當他北上為謀國家統一，消弭戰亂，致力於和平建國大業時，卻不幸奔勞成疾，以膽囊腺癌於協和醫院不治逝世，賫志以歿。就在他病危之時，仍諄諄以「革命尚未成功」，勖勉國民黨應「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廢除列強侵略所加於中國的各種不平等條約。
孫中山的遺體，遵照他的遺言，葬地「可葬於南京紫金山麓，因南京為臨時政府成立之地，可以不忘辛亥革命也」。④一代偉大的革命家、政治家未能「痛飲黃龍府」以雪「甲午戰爭」之恥而長眠了！
辛亥革命之後，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黨右派完全違背孫中山的遺囑，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大肆屠殺共產黨人，對左派的廖仲愷也加以殺害。遂令辛亥革命爭來的希望曙光沉於暗淡。關於這一段歷史，廖仲愷夫人何香凝傷時憂世，在登上紫金山瞻仰孫中山墓地時，懷念為革命犧牲的戰友烈士，感慨地寫了一篇古風體長詩，反映了當年的一段史實，也寄託了她對中國共產黨一定能爭取到國家獨立、民族解放的光明前景的信念。長詩寫道──
紫金山上中山月 照着中華烈士血
烈士之血為誰流 如斯代價空磨滅
月也無光一瞬間 新鬼煩怨舊鬼泣
長談慘慟江濤中 波濤忽震河山裂
我向陰魂慰兩聲 君等怨愁必能雪
請看今日眾蒼生 革命高潮如火熱
眾志成城不可摧 棄之卻之終自絕
回頭忽見月重明 波濤聲渺陰聲歇⑤
何香凝以詩明志，她與蔣介石反動政權決裂，絕不受威迫利誘，不畏艱難，不愧是孫中山的信徒，忠誠的革命志士。
如今，辛亥革命已歷百年，回顧孫中山的偉績，重讀其近乎陸游慷慨激昂詩風的輓劉道一的詩，海峽兩岸人民於辛亥革命百年之際，以中華民族偉大的統一復興事業，告慰孫中山先生於九泉之下！
註：①引文見劉斯奮寫的《廣州賦》。
②③引文見孫中山所撰《黃花崗烈士事略》序。
④引文見余齊昭的《孫中山遺體移動記》。
⑤引文見黃子雲寫的《何香凝作品遺事》，載廣州文史館編《珠海藝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