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平與對蘇「葬禮外交」/李景賢

  超規格的禮遇

  勃列日涅夫的葬禮定於十五日上午九時在紅場上舉行。十四日晚,蘇方安排外國代表團與逝者遺體告別。十八時五十分,黃華特使一行抵達莫斯科市中心的圓柱大廳。十九時,遺體告別儀式開始在此處舉行。社會主義國家的黨政首腦排在致哀隊伍的最前列。蘇方把黃華特使也安排在比較靠前的位置。各國領導人所送的花圈,一排排地擺放在棺槨兩旁,黃華特使獻的大花圈擺在較為顯著的位置上。

  十五日八時二十分,黃華特使及四名陪同人員抵達紅場,被安排站在列寧墓左側觀禮台的水泥台階第一級上。這是繼周恩來總理一九五三年春參加斯大林的葬禮後,我國領導人第二次參加蘇聯最高領導人的葬禮。在黃華特使的後面,一排排地站着社會主義國家和一些亞非國家的黨政首腦,很少有帶陪同人員的。

  在列寧墓上面的觀禮台上,蘇共中央新任總書記安德羅波夫以及蘇共中央全體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還有勃列日涅夫的夫人勃列日涅娃站在左側,蘇軍將領們則一字排開,站在觀禮台右側。

  九時葬禮開始。安德羅波夫致悼詞,各界代表先後發表講話。當日天氣很冷,大約在零下二十攝氏度,在每位講話人的面前,飄着一層層非水非冰的薄霧。九時五十分,安放着勃列日涅夫遺體的棺槨,由蘇共中央主要領導人和多名士兵,抬到列寧墓左側的墓穴旁,隨後即舉行隆重的下葬禮。

  十四時五十五分,安德羅波夫來到克里姆林宮喬治大廳,準備集體會見參加葬禮的外國領導人。他與黃華特使的會見安排得比較靠前。這位新任蘇共中央總書記,緊緊地握着我特使的手表示歡迎。黃華對勃列日涅夫的逝世,再次代表中國領導人表示「深切哀悼」,說這是「蘇聯國家和人民的重大損失」;轉達了中國領導人對他當選蘇共中央總書記的祝賀,祝他在新的重要崗位上取得「巨大成就」;表示中方真誠希望在雙方共同努力下,中蘇關係正常化能得以實現。對於中國黨和政府派特使參加勃列日涅夫的葬禮,安德羅波夫深表感謝。他還說,相信中蘇兩國的關係一定會好起來的。

  黃華特使回到下榻的莫斯科大飯店後,高興地對我們說:「我今天受到了特殊的禮遇,安德羅波夫總書記同我交談了三四分鐘,而他與別國領導人談話的時間都比較短,大多只有一兩分鐘。」過後不久,蘇聯外交部的負責官員特地來到黃華住處,同我方譯員核對中國特使與蘇共中央總書記談話的俄文記錄。蘇方對這次特殊談話之重視,由此可見一斑。

  這次到莫斯科參加葬禮的外國代表團多達一百五六十個,黨與國家第一把手、政府首腦級別的高級代表團就有四五十個。黃華時任中共中央委員、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相對來說,這個級別並不算高,只能算個中檔。但蘇方在禮賓安排方面,每次都把我特使擺在高檔來賓的位置上。這是一種超規格的禮遇,它一方面說明蘇共新領導「讀」懂了鄧小平「葬禮外交」之深意,看重中國的份量,另一方面也表明,蘇方期待中蘇兩大黨、兩大國的關係以此為契機,能逐步走上正常發展的軌道。

   莫斯科之行的「重頭戲」

  黃華特使這次莫斯科之行,還肩負着了解蘇共新領導對華政策意向,向蘇聯領導人當面闡明我對蘇方針的重大使命。他除了與安德羅波夫總書記進行交談外,還遵照鄧小平的指示,主動提出要與蘇共中央政治局委員、蘇聯外長葛羅米柯舉行會見。對此,蘇方給予了正面回應。這是二十年來中蘇兩國外長的首次見面。這是一次不同尋常的會晤,我們當時稱之為中國特使莫斯科之行的「重頭戲」。

  在會見一開始,葛羅米柯就說,他剛從蘇共新任總書記那裡來,「可以負責任地」代表安德羅波夫對中國朋友們說:蘇方主張改善與中國的關係。

  兩國外長着重就消除牽制中蘇關係正常化的「障礙」問題,坦率地交換了意見。蘇聯外長說:「中國不必害怕蘇聯,蘇聯絲毫不會威脅中國。」黃華外長聽他這麼一說,立即回敬了一句:「我們不能不擔心自己的安全,但也不至於睡不着覺。」雙方交鋒了好幾個回合,各講各的,互不相讓。

  勃列日涅夫逝世後,在兩年四個月時間內,兩位年邁多病的蘇聯最高領導人,也相繼去世。鄧小平又分別派萬里、李鵬兩位副總理參加葬禮,於是,中蘇兩國領導人又得以多次進行接觸。

  在新中國外交史上,曾有過一場著名的「乒乓外交」(一九七一年四月),它是毛澤東親自發動的。於是,「小球轉動了大球」(周恩來語)。正是這個「乒乓外交」,撬開了中美關係「緊閉之門」。十年過後,鄧小平又發動對蘇「葬禮外交」,意在改善繃得過緊的中蘇關係。這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大舉動,它標誌着中蘇關係從對立、對抗到對話、合作的轉折。這是中國外交,乃至整個改革開放大業的一項重要內容,它對內對外都產生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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