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宴 慈善在敲門/■本報記者 王德軍
圖：美國紐約曼哈頓中城的「史密斯和沃倫斯基」餐廳赫赫有名，曾經有中國富豪用逾二百萬美元的高價求取在這裡和「股神」巴菲特共餐的機會 資料圖片
誰也沒有料到，北京9月，一場預先宣揚的慈善晚宴，竟在中國企業界無端掀起風波，令中國的富豪們坐臥不寧、惶惶不安。
當然，這場慈善晚宴的主持人來頭不小，他們是當今世界最名聲顯赫的兩大頂級富豪：投資大師巴菲特和微軟大亨蓋茨。巴菲特和蓋茨聯袂在9月29日晚舉辦一場慈善性質的「私人聚會」，邀請中國50名超級富豪赴宴。
在此之前，巴菲特和蓋茨已經在美國和歐洲舉辦過兩場富豪慈善晚宴，反響極佳。其中，在美國舉行的慈善晚宴上，兩位頂級富豪成功說服40位美國富豪承諾至少拿出一半身家做慈善。這40位富豪擁有財富2490億美元，也就是說，他們將拿出1250億美元用於慈善事業。
中國慈善界寄予厚望
在歐美舉辦慈善晚宴的成功是否可以複製到中國？民政部原救災救濟司司長、北京師範大學公益學院院長王振耀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汶川地震發生的2008年是中國慈善事業發展最為迅速的一年，如果說那次是全民參與，那麼這次慈善活動則能夠讓公眾，特別是富人群更深層次地思索。
中華慈善總會原副會長張漢興告訴記者，在他想像中，巴菲特和蓋茨的義舉能引起中國富人群很大的回應，中國的慈善事業也將得益於這次非同一般的頂級晚宴。
忸怩百態與高調回應
不過，中國的富豪們顯然另有看法。風聞相當一部分富豪怕被「勸捐」，而以各種理由婉拒邀請，包括中國首富、娃哈哈集團董事長宗慶後，吉利集團董事長李書福等。更多的富豪一如既往地低調，大連萬達集團董事長王健林面對媒體第30次追問，終於表示他已經收到「巴比慈善晚宴」的邀請，但他希望巴菲特「不要那麼高調，低調一點」。
但富豪中也有另類。有「中國首善」之稱的慈善企業家陳光標收到邀請後就高調回應一定響應捐款，還進一步承諾死後「裸捐」。此前，陳光標帶領重型救災器械趕赴汶川抗震救災最前線，派放上千萬現金幫助弱勢人群的種種逸事，早已給人們留下深刻印象。而更使民眾敬重的是，與他做善事的高調相比，其實他在富豪榜上的排名並不靠前。
SOHO中國CEO張欣是另一位高調表態的富豪。她不但欣然接受兩位世界富豪慈善家的邀請，還在微博中寫道：「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是我們人類成長路程上的一對翅膀，只有平衡發展才能飛得更高。SOHO中國基金會的使命是要在推動社會物質發展的同時也推動我們精神的進步與成長。我期待着與蓋茨和巴菲特先生的交流，希望能給我們的工作帶來更好的指導。」
截至目前，公開表示收到邀請函並表態願意參加的富豪僅有不到十人。這些人中包括陳光標、SOHO中國的潘石屹、張欣夫婦，以及蒙牛集團董事長牛根生。主辦方蓋茨基金會中國代表處則始終不肯透露晚宴的舉辦地，且明確拒絕媒體當天進入採訪。
富豪低調亦不無道理
張漢興說，巴菲特、蓋茨來對中國富人群體來說是一個考驗，也敲響了警鐘。「為什麼有些富豪不敢露富，不捐贈，為什麼心虛？主要是各有各的算盤。而陳光標就沒有這樣的算計，他甚至把千萬資金現場擺在一起表明決心，確實了不起。一般富豪不敢這樣做，比如很多地產開發商，他如果與政府腐敗有牽連，他敢這樣做嗎？煤老闆鑽政策空子，賺黑錢，他敢這樣做嗎？這些人賺的錢既不容易也太容易了。」
對於中國富豪的低調，希望工程創始人、南都公益基金會副理事長兼秘書長徐永光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中國有些富人甚至還處在「謀財害命的階段」。「他們賺了錢，但生產了一些有毒的奶粉、大米，在傷害、謀害我們的消費者。」
但徐永光同時指出，中國慈善事業的不健全是很多富人不願意捐贈的原因之一。他將善款的使用概括為「四個看不見」：第一，捐贈人看不見捐款到底用在哪裡。第二，災區群眾看不出哪些是捐款。第三，災區政府看不到捐款在哪裡。第四，民間公益服務看不見。
中國慈善業任重道遠
張漢興接受記者採訪時承認中國的慈善體制不健全，但他認為，將富豪捐款不踴躍的原因簡單歸咎於此是不公平的。「比如汶川地震等大的自然災害後，社會各界的捐款很多。政府會把社會捐贈資金與財政資金等捆綁在一起使用。這種使用方式還是比較符合中國的國情的，因為捐贈者有明確定向的善款所佔的比例並不大，大部分善款都是非定向使用的，都用在救災和災後重建兩方面。要保證災後的整體規劃，就必須將政府資金和社會資金統籌規劃使用，這是無可厚非的。出現問題，處分很嚴厲。」
其次，從慈善組織來說，由於中國批准公益機構成立定的門檻太高，慈善組織的發展還很不充分。「1998年大洪災那年，中華慈善總會接受了7個多億的捐贈。除了大型企業的大額捐贈外，大部分是社會群眾的小額資金，最少的有一毛錢，總共有幾十萬筆。這麼多筆匯款單，而且有些沒有地址姓名等，把每一筆錢給一個回執、捐贈證明什麼的，受到各種客觀條件限制，也很難做到。因為當時，慈善總會總共也沒有多少人，每天只有上百名志願者來幫忙。」
第三是社會輿論的不健康。張漢興說，對慈善事業來說，捐贈是一種慈善行為，捐贈的金額要視捐贈者的能力，只要他心盡到了，真心要幫助困難群體，捐一分錢也是善事，捐一個億也是善事，應該有同樣一個標準。「社會輿論通常喜歡比較每個人每個企業的捐款額度，給很多人和企業很大壓力。這說明中國慈善理念的普及還有距離。」
對此，王振耀深表認同。他說：「我們應該學會善良的稱讚。不能誰捐了反而挑毛病，到最後，反而沒捐的人沒什麼事。要注意不要在善的口號下，造成惡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