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二忌/王兆貴

  鄒忌與田忌,是戰國時期並存的齊國要人。早在中學讀書時,就從典故中熟悉了這兩個人的大名。《鄒忌諷齊王納諫》讓人知道了鄒忌是個很有口才的良相,《田忌賽馬》讓人知道了田忌是個善於用人的大將。他倆都是齊國拔尖的人物,也都為齊國立下過大功。

  鄒忌身材修長,容貌俊逸,雖然比不上城北徐公,但仍不失為一個大帥哥、美男子。他歷仕桓公、威王和宣王三朝,能言善辯,諫諍見聽,推行革新,使齊之國力逐漸增強,資歷不謂不深,能力不謂不強,史書評價他秀外慧中,華而有德,頗有君子風範。當我完整地讀完《戰國策•齊策》後發現,歷史上的鄒忌遠沒有中學課文描述得那麼完美,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度量不夠寬宏,嫉賢妒能,為了陷害田忌,竟然無所不用其極。

  田忌以田齊宗族的身份作齊將,在他的大力舉薦下,齊威王納孫臏為軍師。從此,以田忌為將領、孫臏為軍師的齊軍,在桂陵之戰、馬陵之戰中大獲全勝,「圍魏救趙」、「減灶退敵」也被後世譽為經典兵法。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促成這兩次戰役的幕後推手卻是鄒忌。

  作為相國,被封為成侯的鄒忌,心中容不下田忌,總想把他除掉。公孫閉向鄒忌獻計說,何不奏請齊王攻打魏國呢?贏了,出謀劃策之功就會記在你的名下;輸了,出師不利之過則歸咎田忌。在強大的魏軍面前,田忌即使不陣亡,也會因戰敗被處死。鄒忌以為此計很妙,就去策動齊王派田忌為將率軍伐魏。出乎鄒忌意料的是,田忌在孫臏的參謀下,不僅沒有落敗,反而三戰皆捷,齊國從此強盛起來,稱王天下。

  鄒忌急忙又找公孫閉商量對策。公孫閉就派人帶着重金到市上問卜,並自我介紹道:「我是田將軍臣屬,如今將軍名震天下,欲圖大事,不知吉凶如何?」隨後,公孫閉又派人把算卦的帶到齊王面前對證。轉瞬間,田忌便由戰功卓著的功臣,變成了居功謀反的叛將。誹謗性行為的殺傷力往往是致命的,人世間很少有人免受其害。因為有了奸詐小人,視聽可以混淆,事實可以扭曲,戰功可以肇禍。對鄒忌的險惡用心,孫臏看得很透徹。馬陵戰後,他曾勸告田忌不要解除武裝,鎮守軍事要衝,兵諫齊王以正視聽,驅逐鄒忌。否則,被逐的就是將軍您了。田忌沒能聽從孫臏建議,回不了齊國,只好逃亡楚國。這樣,鄒忌就把齊國的軍政大權攬於一握。

  鄒忌視田忌為心腹大患,逼走田忌後仍不放心,恐他日後借助楚國的勢力捲土重來,東山再起,就派說客到楚國去,說服楚王把江南封給了田忌,從而斷了田忌歸路。鄒忌的行為,使齊國流失了軍事將才,且加劇了統治集團的內部矛盾,開始走向下坡路。齊宣王即位後,田忌奉召回國復職,然而畢竟年事已高,不可能再發揮什麼大的作用了。

  戰國時代,將與相是諸侯國最高的文武官員。將相和睦相處則國勢強,將相妒嫉相剋則國勢衰。廉頗和藺相如也曾鬧過不愉快,但藺相如胸懷寬廣,最終化解了情感危機,「負荊請罪」的佳話流傳千古。比起藺相如來,鄒忌顯然差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