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田/上海飛刀 例不虛髮
圖:高德田慨嘆無人願意接手上海理髮店,他現在做得一天得一天
上海有「三把刀」─剪髮刀、裁剪刀、修腳刀。
65歲的上海理髮師傅高德田,手執剪髮刀已48年。打從替超級富豪郭德勝剪髮開始,他在行內已赫赫有名,平頭裝、蛋撻頭、飛機頭……通通難不倒他;今天老主顧去了,他卻還沒有放下這把刀。
沒有花巧造型、沒有堂皇裝修,高德田的理髮店,還是經得起時代考驗。當然,靠的是人情、經驗、堅持。就這樣,高師傅一天一天的快快樂樂上班去。文:何麗華 圖:蔡文豪
聽說北角渣華道從前老店林立,涼茶舖、雜貨店動輒也有二、三十年。近年老店不敵加租,加上時代轉變,整條街道都變了新興的寵物店、時裝店、美容屋……倒是開業28年的僑冠上海理髮店,屹立不倒。
踏進店子,幾乎樣樣都是「古董」。七、八張用了30多年的油壓式剪髮椅,以一字形排列迎客;店裡鏟頭髮的「百髮剪」及掃頭皮屑的「篦」,對年輕人來說應該是博物館古董。
剃刀、電髮器都是很傳統的上海風味,置身店內彷彿停留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駐場的都是年過六十的老師傅,他們操濃厚的上海口音,穿着整齊的白色恤衫。店雖「懷舊」,卻打理得乾乾淨淨。
無心向學 跟父親學師
「最近白髮好像多了,替我染一下吧!」樓上女賓部的老顧客說。
「好,好!還有你頭頂的位置(頭髮)比較疏,一會盡量替你吹鬆點。」身穿紅色工作服的高德田,邊替老顧客梳頭髮邊分析。他每天早上都把自己的頭髮梳得高一高,衣着也要整整齊齊的恤衫,堅守風範。
65歲的高德田,14歲隨家人由上海來港。當時在北角念初中的他,由於不擅廣東話,加上無心向學,17歲便跟隨父親學師,在父親開設的理髮店當學徒。
「正如舊老闆(高德田爸爸)所說,讀不成書,就要學一門手藝,那才可以在社會上立足。反正在那個時代,讀書不成不是什麼壞事,行行出狀元嘛!現在就不行了,大學畢業也彷彿是最低消費!」高師傅總是邊笑邊鎖着眉頭。
雖說是「事頭」(老闆)的兒子,但高德田當學徒的3年裡,由男賓洗頭、剃鬚、剪髮,再到女賓染髮、電髮、梳頭……每事做到足,從不怠慢。「我覺得任何一門手藝,都要由低做起,如果最初兩、三年的根基打得不穩,往後二、三十年也很難成功。」
天分手藝 還需好耐性
40多年的經驗告訴高德田,做理髮師除了要有天分、手藝好外,還必須有耐性和態度好。「我們幫女士梳一個頭,不只是要梳到漂亮,還要用風筒慢慢吹,有時更要做上髮捲,單單是吹頭便要一小時了。你說,沒有耐性怎麼辦?」「還有,我們開門做生意的,什麼類型客人都要招待,遇上客人心情不好或脾氣古怪,隨時會無故被罵。」
他猶記得,一名幾乎每隔幾天就來梳頭的女熟客,有天心情不佳,突然大罵他給她梳的頭不合她心意,做不到她的要求,高德田就站在她旁邊被無故罵了半小時。「後來她給我打電話,說對不起,那天有點事煩,語氣重了。我說:算了罷,大家都是人,都有心情不佳的時候。做我們這行,跟很多行業一樣,甚至跟做人處世一樣,一定要懂得體諒別人。」
昔日剪髮 擔櫈仔排隊
80年代初,高父退休了,高德田便接手父親的生意,並把舖頭搬到渣華道。從學徒,到師傅,再接手父親的理髮店,他在這個行業一做便是48年。就連他位於渣華道的新店,也已悄然走過28個年頭。
談起舊事,高德田笑意盈盈:「20年前,來我們這邊剪髮要帶小櫈來排長龍,新年時要在門外排隊2至3小時才可能進入店舖理髮……試過有位富豪,在美國打電話給我,說他即將回來了,叫我準備替他剪髮,然後便派了司機來接我到他的家。」這是風光,也是尊嚴。
90年代開始,形形色色的髮型屋愈開愈多,加上現時流行的陶瓷電髮、負離子直髮等,老師傅一概不曉,傳統的上海理髮店已日漸式微。現時剩下的上海理髮店已寥寥可數,不出10間。高師傅唏噓地說:「現在無人願意入行,更無人願意接手,到我們這一代退休,店舖也留不住。」那麼他打算何時退休?「做到兩腳一伸時,就退休了,哈哈哈哈!」雄亮的笑聲,從2樓沿樓梯轉到地下。說他堅持也好,固執也好,總之他做得一天得一天,快快樂樂上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