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天才米高•積遜/葉 周


  圖:音樂天才米高·積遜

  去年六月,當全世界的歌迷們都在熱切期盼着米高·積遜復出歌壇,他也正在為世界巡迴演唱會進行密集排練的時候,卻突然傳出消息,因私人醫生過量注射藥物危及生命,米高·積遜撒手人寰。

  媒體對於米高·積遜似乎從來不太友善,即便在他突然辭世後,也有許多負面的報道傳出。有的消息甚至說,米高·積遜早已病入膏肓,虛弱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唱歌,更不用說重現雲端漫步的絕妙舞姿了。人們常說,謠言被重複了千百遍,也會成為真理。似乎有許多人對那些負面的傳說信以為真。

  終於我看到了紀錄米高·積遜最後排練的影片《就是這樣》(This is it)的公映,如同一把鋒利的劍,劃破了瀰漫世界的謊言。我看見一個藝術的天才充滿生命力地在舞台上閃耀着他生命的最後光芒,或許這道光芒如同暗夜裡劃過天際的流星,稍縱即逝,卻依然耀眼,讓我記憶深刻,難以忘懷。

  影片中在仿若來自天際的音樂中,米高·積遜身穿宇航服出現在舞台中央,身上的屏幕依稀可見歷史的回映。宇航服一片片打開,身穿黑夾克,紅褲子和黑皮鞋,戴着墨鏡的米高·積遜走向前台,邊歌邊舞。於是我重新看見了充滿靈動的雲端漫步舞蹈,聽見了他獨具特色的嗓音。

  米高·積遜在排練場上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了藝術的魅力,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排練場上,事無巨細,只要與演出的藝術質量有關,他都會平心靜氣,卻又充滿激情地與製作人、音響師,或是歌手、舞者溝通。他的藝術靈氣,無法抵擋地穿透了每一個合作者的靈魂深處。

  「這兒有個錯誤,沒有第二個音節,大家都停一下,第一個音節後,我們就開始過渡。再走一次。」米高·積遜對電子琴表演者耐心解釋。

  他又向製作人建議:「如果這樣的話效果會更好,讓它繼續轟鳴,它響了一會之後,全場慢慢安靜。那個門開了之後,鋼琴響起,推土機出現。」米高·積遜扮演了一個環境的保護者,張開雙臂擋在象徵着野蠻蹂躪地球的推土機的前面。

  在談到一段表現地球被破壞的影像片斷,米高·積遜深情地說,「我太喜歡這一線陽光,一個小女孩在大森林中,一隻蝴蝶在飛,小女孩醒來了,可是地球卻已滿目瘡痍,大火燒毀了森林,遍地枯枝……」

  影片中有一個動人的場景,演出人員手拉着手,圍成一個很大的圓圈,米高·積遜很有感情地對全體創作人員說:「這是一次歷險,一次不同尋常的歷險,不需要擔驚受怕的歷險。這是一次美妙的經歷,把觀眾帶入從未有過的境界,向他們展示前所未見的才能,盡情釋放自己。我愛你們,我們是一家,我們就是一個大家庭。……讓世人注意這個世界愛的重要性,愛不可或缺,互相關愛,我們是個整體。」

  一位電吉他手感歎道:「這是奇跡,我們是在見證天才,他就是國王,同時又是一個很謙遜的人,他就是音樂的化身,你還要期待什麼?我們都是調味品。」

  製作人這樣評論積遜:「他是完美主義者,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歌曲的拍子和調子,你騙不了他,你得真的熟悉他的唱片,然後從中找出一部分發展新的東西。……他很有才能,功底深厚。而且富有創造性,能夠深入人心,無人能夠企及。」

  排練場上光芒四射的「國王」摧毀了所有媒體中對他妖魔化的描述。在音樂中,他是創造者、主導者和指揮者,無人能夠遮掩他的光芒!

  對於米高·積遜最具有攻擊性的負面新聞始於一九九三年一個十三歲男孩喬丹·錢德勒的指控,說米高·積遜對他進行了性侵犯。這件駭人聽聞的孌童案還並不是唯一的一次。在第一宗孌童案發生十年後,又有一位癌病患兒在父親的唆使下以同樣的罪名狀告米高·積遜。這兩件最後都不成立的案件所經歷的漫長審理過程,最終將一個活力四射的音樂天才送上了死亡之路。

  從來不曾經歷過幸福童年的米高·積遜特別渴望和孩子們在一起,似乎他本人就是一個在心靈世界裡未曾長大的孩子。他喜歡把孩子帶到家裡去玩,喜歡和孩子們睡在一間房裡,有時甚至是一張床上。他對世界毫無戒備,卻恰恰成了外界攻擊他的突破口。有人質疑一個成人和孩子睡在一張床上,有沒有孌童的行為?一九九二年五月,米高·積遜和歌迷喬丹·錢德勒一家第一次見面,隨後這家人就和米高·積遜保持着不錯的交往。但是交往稍久,以牙醫為職業的埃文·錢德勒就開始頻頻對米高·積遜提出各種物質的要求,當要求達不到目的時,就阻止自己的孩子和米高·積遜接觸。

  埃文·錢德勒在一份電話錄音中露骨的說:「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這會是一場腥風血雨,事情會越鬧越大的。他(指米高·積遜)將會前所未有的丟人,身敗名裂,他一張唱片也別想再多賣出去。」隨後埃文·錢德勒在為兒子喬丹·錢德勒拔牙時,使用了大劑量的藥性極強的鎮靜劑安米妥鈉(sodium Amytal)後,讓兒子提供偽證,說米高·積遜碰過自己的生殖器。後來這個案子一直糾纏着米高·積遜。使他疲憊不堪,甚至提前停止了全球巡迴演唱會。

  在米高·積遜成為被告之後,警方要求對他進行裸體檢查,以求證男童喬丹·錢德勒關於米高·積遜生殖器的描述是否符合事實。迫於盡早解決糾紛,還自己以清白,米高·積遜最終同意了進行這項充滿人格侮辱的檢查。在雙方律師、一名醫生、一個檢察官、一名米高·積遜的保鏢以及一名攝影師在場的情況下,醫生和警方對着他的身體各個部位進行了長達二十五分鐘的裸體檢查。並且對其生殖器、肛門、臀部等所有部位進行了拍照、錄像。這次侮辱人格的裸體檢查給米高·積遜的身心造成了極大的影響,成為他心理上一塊永遠無法抹去的陰影。裸體檢查結束後的二天,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米高·積遜在夢幻莊園通過衛星電視直播,舉行了個人聲明的發布會,第一次現身回應指控他的孌童案。米高·積遜非常疲憊的說,「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都能夠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耐心等待。不要像看待一個罪犯那樣看待我,因為我是無辜的。我已經被強迫去接受了一個完全沒有人性、恥辱的檢查。這可以說是我一生中遭遇到的最令我感到羞辱的事情。但我忍受這個檢查,是因為我能夠用它來證明我的清白,我完全是清白的。」

  案件發展最終的結果,被官司糾纏得精疲力竭的米高·積遜終於接受了身邊工作人員,以及好友伊麗莎白·泰勒建議的庭外和解。米高·積遜總共支付給錢德勒一家三口以及錢德勒的律師拉里·費爾德曼二千二百萬美元,錢德勒父子放棄在刑事訴訟中作證。

  在米高·積遜逝世後,已經成年的喬丹·錢德勒終於良知蘇醒,出面揭露當年完全是在父親指使下才做出了虛假的指控。數月之後,據悉,這名前牙醫埃文·錢德勒開槍擊中自己頭部結束了生命。或許這也是對誣陷者的一種報應。

  米高·積遜所經歷的第二次孌童案起因是出於對一個名叫加文·阿維佐的晚期癌症病童的同情。當米高·積遜得到消息,一個被醫生診斷最多只能活一個月的癌症病童,希望能夠見到他。米高·積遜次日就親自給病童打了電話。隨後把病童接到住處夢幻莊園,帶給他許多的快樂。可是沒有想到,一九九三年發生的一切,又再度故技重演,米高·積遜再次被告與病童睡在一張床上,有孌童的嫌疑。更甚於第一次的是,積遜還被戴上手銬,關押起來。前後經過約兩年的審理,二○○五年六月十三日,陪審團終於達成了對米高·積遜的無罪判決。無辜的米高·積遜被釋放。隨後他搬離了夢幻莊園。在他心目中最純潔的孩子們,讓他嘗到了處處陷阱的可怕。他的精神狀態受到了難以彌補的傷害,為了擺脫長期無法入眠的痛苦,他對藥物的依賴進一步加重。可是只要當他重新站立在舞台上,他依然光彩奪目。

  米高·積遜年幼就在父親的嚴厲管教下從事音樂演出,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童年。所以他那麼着迷於去塑造一所充滿童趣的夢幻莊園。可是,人世間從來,也不可能存在純潔的樂園,更何況他是一位身價億萬的歌星。人世間所有貪婪的目光,都會披着正義的幌子聚焦過來。對錢財的貪婪,以及對於種族的歧視,多種因素造成了米高·積遜的悲劇。病童的家屬和律師想方設法從他身上搾取錢財,甚至是被租來送米高·積遜和律師的航空公司,也被揭露在飛機上秘密地裝上了錄音設備,試圖高價把錄音內容出售給大型的電視台和廣播網。

  即便在美國這樣一個自由的國度,也不能寬容一個心靈上有缺陷的音樂天才。貪婪的孩童的父母,蛀蟲樣的律師,以標榜公正的法律,糾纏着他。以虛假的正義為幌子,對天才進行蠶食。我彷彿看見,無助的天才被撕咬得百孔千瘡,無處逃遁,最後精疲力竭地倒下。

  但是,米高·積遜離開後的一年,世界並不缺少他的聲音,他的歌被無數遍地播放,被歌手傳唱。這時世人才真正意識到,世界曾經不公地對待了他,並真正痛惜世界失去了一位不可複製的音樂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