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瑤：發展中西醫合作新醫學
圖：香港大學中醫藥學院院長童瑤教授\本報攝
□一位西醫朋友最近讀了一部名為《中西醫五臟比較研究》的著作並告訴記者：我開始對中醫有所了解。
近年，這位腫瘤科西醫接觸的病人，包括患了癌症的親人，很多都同時接受中、西醫藥治理，這促使他注意及有需要了解中醫──然而，對中醫學理論卻有摸不着邊際的感覺，其中最基本如中、西醫對人體內臟的認識，已存在極大的差異，譬如為什麼中醫說「心主神明」？中醫將腦的功能歸屬於心；這與西醫學認為大腦主宰人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心臟對此並無直接關係）的看法迥然不同，很難理解……但通過書中兩個醫學體系對人體內臟不同認識的比較和論述，西醫對中醫有了較為深入的認識。
香港大學中醫藥學院院長童瑤教授指出：建立共同理解的語言，是中、西醫交流溝通的第一步。
她說，中西醫學作為兩種異質土壤所誕生的醫學體系，其產生和發展的不同歷史條件及社會人文背景，決定了兩者間必然存在深刻的差異，一般認為兩者很難溝通、統一；甚至各自強調對方不足。然而，由於二者的服務對象是人，都以治病防病，增進人體健康為己任，都把人體生理病理作為自己的研究對象，因而中西醫學不可避免地有着同一性。通過比較，找出異同，分析同中之異，異中之同，有助揭示中西醫學各自的特點、優勢和不足，進而取長補短，實現中西醫互補、推進醫學及整個生命科學的發展。童教授說，這也是她主編《中西醫五臟比較研究》的出發點。
從實證出發 中西醫不矛盾
這位長期從事中醫學基礎理論教學和臨床治療的中醫專家表示，隨着現代科學的發展，對疾病和病因的認識不斷深入，中醫學也必須善於結合現代醫學科學理論，加強認識和發展自身的理論，以之指導實踐、提高療效。童瑤說，任何理論都是建立在物質基礎（實證）上。西醫從實證角度出發，有可能忽略整體；但定性定量的治療，關鍵要找出物質基礎，建立規律性和共性。中醫辨證論治，根據個體差異進行治療，強調整體調治；但在某些方面也可能是「模糊」的，然而最後還是要落實到科學實證之上，兩者並不矛盾。童教授說，現代醫學發展由單純的生物醫學模式向生物─心理─社會模式轉變。中、西醫學也須結合客觀實際，不斷發展本身的醫學、理論，建立更完善的體系。她期望，香港的中西醫通過溝通、交流和合作，開創具有新醫學特色的綜合治療模式。
童教授以中風治療為例，特別指出在中風康復領域上進行中西醫合作的優勢和迫切性。她說，香港中風病人比例不少，但礙於醫療資源的限制，中風康復病人不可能長期住院，西醫故有的治療─分級制的物理治療效果不夠理想，甚至有可能延誤復原的機遇。
綜合治中風 避免後遺症
童教授講述本地一個嚴重腦出血中風的病例，當時病人被送進公立醫院，西醫即時進行止血，但病人一直深度昏迷；中醫參與會診，用藥進行醒腦開竅，扶正祛瘀、清熱祛痰；出血情況穩定後再加以針灸、推拿綜合治療，把病人從死亡邊緣救回，體機痊愈快，並且避免了後遺症（偏癱）。童院長開心笑着說，病人復原後自己走過來向她打招呼，這是所有醫者最快樂的時刻！她說中西醫及時而通力合作，不單挽回中風病人的生命，而且能夠避免後遺症，讓病人有尊嚴地生活下去，這是綜合療法的優勢和成就。
對於推動中西醫結合治療模式進入香港醫療體系，本地中醫藥業界和社會有不少批評，認為政府不夠重視，缺乏規劃性和具體政策支持。童瑤認為，目前香港中西醫合作還處於剛剛起步，甚至有很大的阻力，原因是長期文化背景的影響。她提出，在醫療體系內存在對中醫的認知問題，西醫醫療界對中國文化的認識基礎不足，對中醫的認知更是寥寥無幾。童教授認為可以從加強對中華文化、歷史遺產了解的高度去認識中醫。她同時指出有部分對中西醫合作熱衷的西醫工作者，已成為推動新醫學治療模式的生力軍。
從文化高度認識中醫
此外，撥出資源創造更多西醫認識中醫的機會。如醫管局與香港大學中醫藥學院已連續舉辦了7屆西醫學習中醫證書班，每年（屆）有八十多位西醫、護士、醫院管理行政人員及物理治療專業人員參加，課程為期三個月。童院長說，學員對課題討論的深度和踴躍程度，令人印象深刻。
童教授提醒，不斷更新中醫自身隊伍，提升本地中醫質素也十分重要。她認為中醫業界和學界需要發揚中醫經典的同時，加強認識和了解現代醫學、疾病的發展，與時並進。
培養新一代中醫人才，也是中西醫合作的基礎和條件。童院長說，如何為中醫隊伍輸送新鮮血液，要有扎實理論和技能，又能掌握現代生命醫學知識，這對促進中西醫合作、探討發展新的綜合治療模式，特別是能夠與西醫建立溝通交流的共同語言，能夠發揮生力軍的作用。
爭取成新醫學領頭羊
與其他本地大學中醫藥學院相比，港大中醫藥學院創院時間不長，但童院長欣喜地說，四屆共一百多位畢業生，全部都從事中醫工作。
最後，童瑤教授寄語政府，須具長遠目光和迫切性，落實政策，積極推動香港的中西醫合作，創造可行性機構（如綜合醫院），結合對疾病的實際治療，總結出一套確實有效的綜合療法。童瑤表示，香港是一個特別的地方，中西醫療具有各自堅持又能發揮自身學術的特色，可以爭取成為中西醫合作新醫學，進入國際的「領頭羊」。
